桃源村的庆祝持续了三天三夜。
不是那种喧闹的狂欢,是……温热的、绵长的、像老酒一样慢慢发酵的喜悦。打谷场上搭起了临时的长桌,各家各户把自家的饭菜端出来,混着各文明带来的“特产”——水晶文明的光果冻、海洋文明的烤海苔、机械文明的营养膏(改良版,加了果赖的调味)、星尘文明的星光薄脆(现在好吃多了)……
熊猫果赖的点心铺已经彻底转型成了“跨文明美食交流中心”。它现在有三十七个“分店学徒”——都是六维味觉艺术家联盟介绍来的,来自不同文明,但都对“做好吃的”有执念。学徒们蹲在点心铺后面临时扩建的厨房里,用各种奇形怪状的厨具,尝试着把本文明的食物和桃源村的技艺结合。
“果赖大师!”一个孢子文明学徒——长得像会走路的蘑菇——挥舞着菌丝,“我成功了!用我们的发光孢子粉和桃源村的糯米,做出了会发光的年糕!”
果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唔!有嚼劲,还有淡淡的甜味!就是发光有点刺眼……晚上吃容易失眠。”
另一个机械文明学徒(AX-7推荐的)正在用精密仪器分析“五谷麻糍”的分子结构,试图找出“为什么手工做的就是比机器做的好吃”的科学原理。
果赖走过去,拍了拍它的金属外壳:“别分析了,来,跟我揉面。感受一
机械学徒犹豫了一下,伸出金属手臂,笨拙地按在面团上。三分钟后,它的发声器发出一声困惑的嗡鸣:“我……我感觉到‘柔软’和‘温暖’。这不是触觉传感器能捕捉的数据……”
“这就是‘手感’。”果赖咧嘴笑,“欢迎来到‘非量化美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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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院子里,李大牛和凯恩正在下棋。
不是围棋,不是象棋,是桃源村土生土长的“田字棋”——用石子在地上画个田字格,双方各执两种不同颜色的石子,规则简单但变化无穷。
凯恩已经连输五盘了。
“不对啊……”他盯着棋盘,眉头紧锁,“这棋看着简单,怎么走都是坑?”
李大牛吧嗒抽着旱烟,笑眯眯:“就像种地——看着就是挖坑撒种,但坑挖多深,种撒多少,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讲究大了。”
他落下一子,堵死了凯恩的最后一条路。
“第六盘。”李大牛磕了磕烟灰,“还来不?”
凯恩叹气,把石子一推:“不来了。你这棋……太阴险。”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各文明的代表在祠堂里参观,看那些古老的农具,看墙上的旧照片,看太极钟悠长的摆动。
“李大牛,”凯恩忽然说,“我当年……是不是错了?”
李大牛没直接回答,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你看那树。三百年前种下的,经历过旱灾、涝灾、虫灾,还被雷劈过一回。但它还活着,还长着。”
他顿了顿:“人跟树一样,总会遇到点事。有些事做对了,有些事做错了。但树不会因为被雷劈过,就不长了。人也不该因为犯过错,就不往前走了。”
凯恩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我想……在桃源村住几天。”他说,“看看你们怎么种地,怎么下棋,怎么……过日子。”
“欢迎。”李大牛咧嘴,“管吃管住,不收钱。但得干活——明天跟我下田插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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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小维正在给一群孩子讲故事。
不是技术课,是“我的诞生故事”——她决定不再隐瞒,把一切都告诉这些可能成为未来工程师的孩子。
“所以……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一个水晶文明的孩子眨着发光的眼睛问。
“嗯。”小维点头,“但我后来逃出来了,被太极钟捡到,遇到了三土,遇到了你们。”
另一个人类孩子举手:“那你觉得……你是机器,还是人?”
小维想了想:“我是小维。我会修锚点,会吃果赖的点心,会为三土担心,会为契约成功高兴。这些,都是‘我’。至于我是从哪里来的……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就像你们——有些是桃源村土生土长的,有些是从其他锚点搬来的,有些是最近才加入联盟的。但你们都在这里,都在听我讲故事,都是……这里的一部分。”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笑了。
一个海洋文明的孩子用稚嫩的水泡声说:“小维姐姐,我以后也想当维度工程师!像你一样!”
小维的能量体因为感动而微微发光:“好啊。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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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场边缘的田埂上,格伦和阿光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夕阳。
“你后悔吗?”格伦问,“当年的选择?”
阿光沉默了很久。
“后悔。”他最终说,“后悔没有早点明白——控制不是秩序,恐惧不是力量,纯净不是美好。”
他抓起一把泥土,让细沙从指缝流下:“但现在……我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忏悔者文明的大家,每天都在学习——学习怎么尊重差异,怎么平等对话,怎么……在犯错后改正。”
格伦点头:“我也在学。学了三百年的‘不干预’,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伸出手,比袖手旁观更需要勇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果赖的吆喝声:“开饭啦!今天有特制‘契约庆祝宴’!先到先得啊!”
阿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吃饭去。”
格伦也站起来,忽然说:“对了,泽拉那边……你还有联系吗?”
阿光摇头:“自从我警告太极钟后,他就切断了所有联系。现在在反思维度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我感觉……他还没放弃。”
格伦眼神凝重:“契约成立了,但他那样的存在……不会轻易认输。”
“那就等他出招。”阿光说,“至少现在,我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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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李三土正在和立方导师、太极钟、熊老开最后的总结会。
“契约生效后,”立方导师的投影说,“游戏设计师联盟会逐步开放数据。第一波是‘维度风险预警系统’——他们会把监测到的潜在危机提前通知我们,由我们自行决定如何处理。”
熊老捋着胡子:“这是好事,也是考验。万一处理不好……”
“那就学。”李三土说,“没有人天生会走路。摔跤了,爬起来,继续走。”
太极钟的钟摆轻轻摆动:“还有一件事——契约监督委员会的席位分配。架构师委员会要求双方对等,但我们的八十五个文明……意见很难统一。”
“慢慢协商。”李三土说,“契约里写了——所有争议由委员会仲裁。现在,我们有了仲裁的权利,也有了协商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