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就像我爸说的——该播种还得播,该浇水还得浇。剩下的……边干边学。”
会议结束后,李三土独自走到祠堂后院。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他抬头看天。
锚点的光芒在夜空中温柔闪烁,契约的文字像一道淡淡的金边,镶在维度屏障上,永恒旋转。
很美。
但李三土知道,美丽的背后,是无数个艰难的选择,是无数场激烈的争吵,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无数人的坚持。
他想起了星尘文明重燃的恒星,想起了海洋文明清澈的海水,想起了涅盘文明干净的空气。
想起了那些因为快速响应组而活下来的生命。
想起了果赖说“我的根就是连接”时的认真表情。
想起了小维说“我在‘活’着”时的释然笑容。
想起了格伦说“我想找到第三条路”时的执着眼神。
想起了父亲说“该赌的时候就得赌”时的粗糙手掌。
路很难。
但至少,他们走出来了。
至少,他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至少,他们证明了——生命,可以在不跪求施舍、不盲目反抗的情况下,站立着伸出手,说:“我们谈谈,以平等的身份。”
这或许天真。
或许艰难。
但这就是他们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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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庆祝渐渐平息。
李三土回到自家院子。
李大牛和苏晓婉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三土,”李大牛拍拍身边的竹椅,“坐。”
李三土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热茶。
三人静静地坐着,看星星,听虫鸣。
“三土,”苏晓婉轻声问,“累吗?”
“累。”李三土实话实说,“但值得。”
李大牛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这就对了。种地累不累?累。但看到庄稼长得好,吃到新米的时候,就觉得……值了。”
他顿了顿:“明天开始,又要忙了。契约监督委员会,维度风险应对,文明纠纷调解……事儿多着呢。”
“嗯。”李三土点头,“但至少现在,我们有‘规则’了。是在桌子上谈的规则,不是在桌子下斗的规则。”
星空很亮。
契约的金边在天上缓缓旋转,像在守护,也像在提醒。
而在很远的维度深处,反思维度的流放地。
泽拉坐在黑暗中,面前悬浮着复杂的计算模型。
模型显示着契约的结构,显示着意志力场的共振频率,显示着……薄弱点。
他笑了。
笑容很冷。
“平等契约……”他轻声自语,“很好。那就让我看看……这纸契约,能承受多少‘考验’。”
黑暗吞没了他的低语。
而在桃源村,李三土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
“爸,妈,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去吧。”李大牛点头,“好好睡。”
李三土走进屋。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光很亮。
契约很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做的很多,要面对的很多。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睡个好觉。
因为知道——
他们走出来了。
他们站起来了。
他们有了……开始的权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