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果赖警觉。
“我们希望获得你们的‘杂糅模式’完整数据。”味噌说，“用于完善我们的文明延续理论。”
“这……”
“不是强迫。”味噌的光温和但坚定，“是交换。你们给我们活下去的智慧，我们给你们疗愈的技术。”
小维快速分析：“从博弈论角度，等价。但涉及文明核心数据……”
“给。”阿光忽然说。
“阿光？”
“如果我们的经验能帮更多文明避免消亡……”阿光轻声说，“那比藏着更有价值。”
果赖犹豫片刻，看向小维。小维的数据流闪烁，最后点头：“我同意。但数据需要脱敏处理，去除可能被滥用的部分。”
交易达成。
味道共鸣疗法传回联盟的当天，李大牛第一次完整地喝完一碗药——之前他都嫌苦，喝一半倒一半。
“这药……不苦。”李大牛咂咂嘴，“像……像小时候我娘哄我睡觉哼的歌。”
喝完后，他睡了三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清醒时间提升到90%。
“有效！”李三土激动地联系六维，“谢谢你们！”
“是你们自己的频率在疗愈自己。”味噌回复，“我们只是……帮忙调准了音。”
治疗成功的消息在六维传开。味觉艺术家联盟的长老会正式邀请果赖加入，授予“荣誉味觉大师”称号。
授衔仪式上，长老（形态像一套完整的餐具组合）宣布：“果赖大师，您的‘混沌烹饪法’为我们开辟了新道路。我们邀请您成为‘跨维度味道大使’，在六维设立永久工作室，传播您的理念。”
这是极高的荣誉。六维历史上，从没有低维生命获得过这样的邀请。
所有目光聚焦在果赖身上。
熊猫挠挠头：“那个……大使要常驻这儿吗？”
“是的。您将拥有自己的维度工坊，可以自由往来六维和您的故乡。”
“那……”果赖想了想，“我能随时回桃源村吗？我是说，想回就回，不用申请批准那种。”
长老们的光微微波动——这是六维的“困惑”加“惊讶”。
“理论上……可以。”餐具长老说，“但为什么？六维的条件远优于——”
“因为我妈还在桃源村。”果赖认真说，“李大叔的试验田需要我帮忙。契约农业的菜谱还没整理完。还有……我得教村里年轻人做菜，不能断了传承。”
他顿了顿：“味道大使我可以当，但我的根在桃源村。根不能挪，挪了……味儿就不对了。”
沉默。然后，餐具长老发出一阵悦耳的共鸣——这是六维的“大笑”。
“批准！”长老宣布，“特例：果赖大师享有完全自由通行权。我们不要你挪根，我们要你……把根的气息，带到更多地方。”
仪式结束后，味噌私下找果赖。
“说实话，”味噌的光触须轻轻碰碰果赖的爪子，“我第一次见到拒绝六维永久居留权的生命。”
“六维很好。”果赖真诚地说，“东西精致，技术高级。但……太干净了。干净的像无菌室。我们桃源村的厨房，锅边有油渍，墙角堆柴火，梁上挂腊肉——那才是做饭的地方。”
味噌若有所思：“所以你们的菜有‘生命的热气’……因为是在‘活’的环境里做的。”
“对！”果赖咧嘴笑，“下次你来桃源村，我请你吃灶火炖的竹笋。保证比六维任何菜都……嗯，粗糙，但热闹。”
学习期满的最后一天，果赖三人收拾行李。除了荣誉证书和技术资料，他们还带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六维赠送的“宇宙味道地图”。
那是一份星图，标注了多元宇宙已知所有文明的“味道坐标”。绿色代表活跃，黄色代表衰退，红色代表濒危，灰色代表已消亡。
地图上，契约文明集群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
“这是礼物，也是责任。”味噌送别时说，“看到灰色的点了吗？那些味道正在消失。如果你们的‘杂糅模式’真的有效……也许能帮到他们。”
回程的云舟上，果赖看着窗外流淌的维度色彩，忽然说：“小维，阿光，我有个想法。”
“什么？”
“咱们回去后，开个‘跨文明味道抢救班’。”果赖眼睛发亮，“教各文明怎么保存自己的核心味道，怎么跟别的味道友好相处。别等到快没了才着急。”
阿光微笑：“就像……味道上的契约农业。”
“对！”果赖拍爪，“种地保粮食，保味道保……保魂儿！”
云舟穿过最后一道维度屏障，熟悉的星空出现。
桃源村的灯火在视野尽头闪烁，温暖得像灶膛里的余火。
果赖深吸一口气——虽然还在真空里，但他好像真的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回家了。”熊猫咧嘴笑，“还是这儿踏实。”
小维的数据流愉悦地旋转：“但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阿光轻声说，“但我们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也知道……要带着不一样，回到一样里去。”
云舟降落时，李三土带着一大群人等着。李大牛站在最前面，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果赖！小维！阿光！”李三土迎上来，“欢迎回家！”
“李大叔！”果赖扑过去，“您看起来好多了！”
“托你们的福。”李大牛笑呵呵的，“那药真管用。喝完了，心里踏实。”
当晚，桃源村摆了盛大的接风宴。各文明代表都来了，听果赖讲六维见闻。
讲到味道记忆库时，冰晶代表轻声说：“所以……文明死了，味道还会活一阵子？”
“活不了多久。”果赖摇头，“没人记得，没人传承，慢慢就散了。就像……就像没人吃的菜，放久了馊了。”
波涛代表若有所思：“那我们海洋文明的‘潮汐之歌’……得好好传下去。”
焰心一拍桌子：“我们熔岩文明的‘地火之舞’也是！”
宴席进行到一半，果赖拿出宇宙味道地图，投射在夜空中。
星图璀璨，但那些灰点刺眼得像伤疤。
“各位，”果赖难得严肃，“六维的前辈们，在帮消失的文明留最后一点味儿。咱们这些还活着的……是不是该互相帮忙，让彼此的味儿，活得久一点？”
星空下，各文明代表仰头看着星图，沉默着。
李大牛慢慢站起来，端了杯酒：“我老了，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一条：一家的饭，是一家人的念想。一文明的味儿，是一文明的魂儿。”
他举杯：“为了咱们的魂儿别散，干一杯。”
“干杯！”
酒杯（能量块、光杯、水团、机械臂……）举起，碰在一起。
契约的网络，在这一刻，多了层味道的维度。
果赖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大使的工作已经开始了——不是在六维的精致工坊里，是在这热热闹闹、有点乱的桃源村宴席上。
在活的地方，做活的事。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