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钟的百年挑战提醒，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来临的。
当时李三土正在试验田里帮父亲给“契约融合稻”除草，小维的投影突然“砰”地一声出现在田埂上，数据流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三土！太极钟紧急提示！”
李三土直起腰，手上还沾着泥：“怎么了？又有文明要退出？”
“不……”小维的投影罕见地出现了卡顿，“是……百年挑战。倒计时提醒：还剩90年。”
空气凝固了三秒。
李大牛放下锄头，慢慢走过来：“啥挑战？跟谁挑战？”
小维调出太极钟的记录界面。界面上，一个巨大的数字“90年00天00时00分”正在跳动，每跳一秒，数字就精确地减少。背景是深红色的，透着不祥的气息。
“游戏管理员的百年挑战。”格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老学者显然也被惊动了，“契约签订时提到过，每百年会有一次‘文明发展评估’。如果通不过……”
“会怎样？”焰心的投影也挤了进来，火星四溅。
“轻则降级监管，重则……”格伦顿了顿，“重则整个文明集群被判定为‘发展失败’，可能面临……重组或清理。”
试验田边瞬间围满了人。各文明代表的投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地里突然长出来的蘑菇。
“九十年？！”
“什么挑战内容？”
“我们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李三土抹了把脸上的汗——也可能是冷汗：“太极钟，能提供更多信息吗？”
太极钟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挑战内容在倒计时归零时公布。评估标准：文明集群的整体发展度、稳定性、潜力值。历史通过率：37.2%。”
“才三分之一？！”波涛代表的水团剧烈波动。
“等等，”冰晶代表冷静分析，“如果挑战失败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签约时没人详细说明？”
“因为说了你们可能就不签了。”3号架构师的投影悄然出现，脸上带着歉意，“这是架构师委员会和游戏管理员的约定——百年挑战作为‘隐藏条款’，在签约百年后自动激活。”
1号和2号的投影也陆续出现。三人罕见的没吵架，脸色都很凝重。
“游戏管理员是谁？”果赖挤到前面，手里还拿着炒菜铲。
“多元宇宙的……监管者。”1号说，“比架构师委员会更高一层的存在。我们维护秩序，他们维护……游戏规则。”
“游戏？”李三土皱眉，“我们文明的发展，是游戏？”
“对他们来说，可能是。”2号苦笑，“就像人类观察蚂蚁，会赞叹蚁群的复杂，但也可能因为觉得‘不够有趣’而掀翻蚁巢。”
现场一片死寂。
许久，李大牛打破沉默：“所以现在咋办？干等着？”
“不。”李三土深吸一口气，“我们有九十年。九十年……可以做很多事。”
当天下午，监督委员会紧急扩大会议。不是在小会议室，是在打谷场——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各文明几乎都派了代表。
“首先，现状分析。”李三土站在磨盘上，这样大家都能看见，“我们的优势：契约建立，文明团结度比一年前提升了42%。技术共享网络初具规模。政治机制虽然不完美，但能运行。”
齿轮代表立刻补充数据：“劣势也很明显：内部矛盾依然存在，激进自主派还在活动。技术差距大——我们最先进的文明也只是四级，而游戏管理员评估的标准可能是六级甚至七级水平。”
“还有泽拉。”小维轻声说，“他一定在等待挑战时的混乱。”
“未知因素更多。”格伦推着眼镜，“挑战的具体内容、评估方式、游戏管理员的价值取向……我们一无所知。”
李大牛坐在旁边的草垛上，抽着烟袋：“就像要考试，但不知道考啥、不知道考官喜欢啥，连满分是多少都不知道。”
王大爷点头：“这咋复习？”
但复习还是得复习。
会议决定，启动“百年准备计划”，分三条线推进：
第一条线，技术突破。由齿轮牵头，集合所有文明的科研力量，重点攻关维度防御技术和跨文明协同作战系统。
“时间太紧了。”齿轮的数据流暗淡，“九十年，按正常研发周期——”
“那就加快！”焰心嚷嚷，“我们熔岩文明愿意提供全部实验场！”
“我们也出人。”冰晶代表说，“但需要统一的研发规划。”
第二条线，文化巩固。由果赖和阿光负责，加强文明认同，防止在压力下分裂。
“压力越大，越容易各自飞。”阿光轻声说，“需要让大家明白……我们是一艘船上的。”
果赖拍胸脯：“我来做‘团结饭’！每天一个文明特色菜，让大家吃出感情！”
第三条线，政治完善。李三土亲自抓，完善契约执行机制，特别是危机应对体系。
“九十年后如果真有大考，”冰晶代表冷静分析，“我们现在的决策效率太低了。一次紧急会议要开三天，等决定了，菜都凉了。”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执行起来……问题一堆。
技术线第一天就卡壳了。
“我们机械文明主张标准化设计。”齿轮展示蓝图，“所有文明的防御系统统一接口、统一协议——”
“那我们的特色防御怎么办？”海洋代表反对，“我们的‘柔性防护层’是基于液态物理的，跟你们的刚性结构不兼容！”
“兼容需要转换层，效率损失15%——”
“那就损失！不能为了统一牺牲多样性！”
吵到第三天，格伦看不下去了：“各位，还记得试验田吗？不同作物能共存，是因为中间有‘调和层’。技术融合也需要‘调和层’——不是强迫统一，是建立转换接口。”
“可那会增加系统复杂度……”
“复杂但能共存，比简单但排斥好。”小维插话，“就像我和有机生命的交流，需要多重翻译层。虽然慢点，但能沟通。”
技术线勉强达成共识：建立“多维技术转换协议”，允许各文明保留特色技术，但通过标准化接口互联。
文化线更麻烦。
果赖的“团结饭”第一天，就遇到了口味冲突。
“这个‘星云薄荷糕’太凉了！”焰心吃了一口就喷火，“我们熔岩文明需要热食！”
“但这个‘地火辣椒饼’又太辣！”冰晶的脸更冰了，“我们水晶文明的味觉系统受不了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