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红纸条幡插了三天。
第一天，路过的村民都绕道走——觉得李老头八成是疯了，大半夜在打谷场上插个幡，跟招魂似的。
第二天，有几个胆大的小孩凑过去看，发现幡杆上贴了张新纸条：“节能修真培训班，报名从速，管饭。”
第三天，打谷场上摆开了阵仗。
不是桌子板凳，是……地。十亩刚收割完的稻田，稻茬还立着，在晨雾里像一片小小的、枯黄的森林。稻田被划成几十个方块，每个方块前插着木牌，写着古怪的名字：
“混沌始源经·省电版”
“五行轮转·低功耗模式”
“灵气吸纳·涓流术”
“阵法维持·待机状态”
李大牛就站在田埂上，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果赖蹲在他脚边，抱着一截新鲜的竹子，啃得“咔嚓咔嚓”。
大清早，各文明代表就陆续传送过来了。瑞瓦、焰心、涟漪、光棱、苔藓球、梦豆……连齿轮都来了，暗沉的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他们看着这片稻田，表情各异。
“李老，”瑞瓦先开口，视觉传感器扫过那些木牌，“您这是……”
“上课。”李大牛从田埂上跳下来，踩进泥里，“节能修真第一课：认识啥叫‘浪费’。”
他走到一块空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以前修真，讲究啥？讲究‘引天地灵气，汇于己身’。咋引？开大阵，布灵石，呼风唤雨，动静越大越好。”老人用树枝在圈里点了点，“就像浇地——哗啦一桶水泼下去，看着痛快，可一半洒外面了，一半蒸发了，庄稼根只喝到一口。”
树枝移到圈外，画了几个小箭头，指向圈中心。
“节能修真呢？讲究‘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不靠大阵，靠庄稼自己。”他指着田里的稻茬，“看见没？稻子收了，根还在。根会慢慢腐烂，变成肥，养下一茬。这肥哪来的？不用你施，它自己长的。”
焰心身上的火焰跳了跳：“您是说……利用生物自身的维度共振？”
“听不懂那些词儿。”李大牛摆摆手，“我就知道，以前种地，靠的是庄稼自己长，不是整天施肥。肥施多了，地就板了，庄稼还烧根。”
他走到第一块木牌前——“混沌始源经·省电版”。
“这门功夫，原本要啥？要沟通混沌本源，动静大得很，跟开闸放水似的。”老人做了个夸张的张开双臂的动作，“现在咋练？闭眼，静坐，不想混沌，想……想你家灶膛里的火。火苗咋跳的？柴咋烧的？烟咋走的？就这么想。”
梦豆小声问：“想灶火……就能修真？”
“能。”李大牛盘腿坐在地上，“修真修的是啥？是跟天地‘合’。合不是吞，是顺。你顺着柴火燃烧的理去修，就是顺着混沌的理。省劲儿，还踏实。”
他闭上眼睛。没发光，没起风，就安静地坐着。
但渐渐地，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是能量涌动的那种变，是像……水慢慢温了，粥慢慢稠了那种变。很细微，但能感觉到。
果赖放下竹子，黑鼻子抽了抽，然后满意地“嘤”了一声，继续啃。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大牛睁开眼：“成了。能耗是原来的……一成不到。”
瑞瓦的指示灯快速闪烁：“您刚才的能量波动……确实极低。但效率呢？同等时间积累的能量……”
“积累得少。”李大牛诚实地说，“但细水长流，二十四小时都能练。不像以前，一天练两次，每次耗能大，完了还得休息。算总账，差不离。”
他站起来，走到第二块木牌——“五行轮转·低功耗模式”。
“这门功夫，”老人拍拍手上的泥，“以前要引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转，跟开五台大戏似的。现在咋弄？一次只转一行。今天转水，明天转火，轮着来。”
涟漪的触须轻轻摆动：“那……五行相生的效果不就弱了？”
“弱是弱了，但不断。”李大牛说，“就像养鱼——你一口气倒一桶饲料，鱼撑死。你一天撒几把，鱼慢慢长。长得慢，但活得久。”
他示范：只引“水”行。没有滔天巨浪，就田埂边的水渠里，水缓缓地、几乎看不见地，转了个小旋涡。旋涡持续了十几秒，散了。
“能耗，”李大牛说，“原来的5%。”
接着是“灵气吸纳·涓流术”——不一次性吸入大量灵气，而是一丝一丝，像用麦秆吸水，慢慢来。
“阵法维持·待机状态”——阵法不完全关闭，也不全功率运行，保持在最低维持状态，像手机的飞行模式。
一块木牌一块木牌讲完，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李大牛擦擦汗，从田埂上拿起个水壶，灌了几口：“都听明白了？原理就一条：修真别老想着‘我要变强’，想着‘我要活着’。活着就不急，慢慢来。”
代表们面面相觑。
良久，瑞瓦开口：“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需要重新设计所有修真协议。现有功法都建立在‘高能量输入’模型上，要改成低能耗，等于……重写底层代码。”
“那就重写。”李大牛把水壶递给果赖——熊猫抱着壶，仰头咕咚咕咚，“代码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能改死代码。”
焰心身上的火焰明暗不定：“我们熔岩文明的修炼……需要持续高温。按您这‘涓流术’，温度上不去，很多功法根本启动不了。”
“那就改功法。”李大牛说，“以前烧柴火灶，现在用电磁炉。火候不一样，但饭能做熟。”
“可火候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焰心提高声音，“我们的熔岩锻造术，靠的就是瞬间超高温！低温慢烧……那还是熔岩文明吗？”
“那你是要‘正宗熔岩文明’，还是要‘活着熔岩文明’？”李大牛反问。
焰心噎住了。
涟漪轻声说：“我们海洋文明的修炼……需要水流循环。低速涓流……很多净化法术会失效。”
“失效就换别的法术。”李大牛说，“就像以前用河水洗衣裳，现在用洗衣机。洗得干净就行，管它用啥洗。”
“可是传统——”
“传统是让人活得好，不是让人死得正宗。”老人打断她，“人都没了，传统传给谁？鬼啊？”
这话有点糙，但没人反驳。
小维的全息影像轻轻波动：“李爷爷，您的思路……本质上是‘降级生存’。降低文明的活动强度，以换取更长的生存时间。但很多文明……不愿意降级。”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降级是啥样。”李大牛指着稻田，“来，都下地。试试‘节能修真’到底啥滋味。”
没人动。
第一个下地的是……苔藓球。
它慢慢滚到田里，菌丝展开，贴在地面上。按照李大牛说的“涓流术”，尝试吸收土壤里微弱的维度能量。
过了几分钟，菌丝顶端冒出一小点嫩绿的新芽。
“成了！”苔藓球用菌丝“说”，“虽然慢……但真的能吸收！”
第二个是梦豆。少年坐在田埂上，闭上眼睛，尝试“想灶火”。他想了很久，最后想的是梦境里妈妈煮饭的场景——灶膛里的火，锅里的粥，妈妈哼的歌。
没有能量爆发，但他睁开眼睛时，眼神亮了一点：“好像……心里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