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犹豫了很久，终于把一根触须探进水渠，尝试“低速水流循环”。水缓缓流动，没有往常修炼时的汹涌感，但……确实在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细微的流动。很久，轻声说：“像……潮汐的呼吸。很慢，但……一直在。”
焰心还是没动。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稻田，身上的火焰低低燃烧。
齿轮走到他身边，机械音平稳：“理论上，熔岩文明的功法可以改造。我们可以开发‘低温熔岩反应模型’，虽然效率低，但能耗可以降到15%以下。”
“那还是熔岩吗？”焰心问。
“活着的那部分，是。”齿轮说，“死了的那部分，是不是不重要。”
焰心沉默了。
中午，李大牛让二狗从村里搬来几大桶粥、咸菜、窝窝头，就在打谷场上开饭。
各文明代表围坐在一起——虽然有些不需要吃饭，但也“坐”着。
吃饭时，瑞瓦突然说：“李老，您的节能修真……在桃源村可行，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农耕文明。但其他文明……文化阻力会很大。”
“知道。”李大牛啃着窝窝头，“就像让城里人下地种菜——嫌脏，嫌累，嫌不如买菜方便。可等没菜买了，就知道种菜好了。”
“等不到那时候呢？”光棱问，“有些文明宁愿保持高能耗运转，直到能源耗尽最后一刻——‘辉煌地死去’，而不是‘苟且地活着’。”
“那就让他们选。”李大牛把窝窝头掰开，夹了点咸菜，“选完了，别后悔就行。”
饭后，代表们陆续离开。
苔藓球是最后一个走的。它滚到李大牛脚边，用菌丝轻轻碰了碰他的鞋：“李爷爷……我们文明……想学。能……派人来吗？”
“能。”李大牛蹲下来，“来几个？”
“三个……不，五个。行吗？”
“行。管住，不管饭——你们吃土是吧？”
苔藓球的菌丝舒展开，这是它“笑”的方式：“吃腐殖质。桃源村的土……很肥。”
“那就来。”
苔藓球滚走了，滚了几步，又回头：“李爷爷……谢谢。”
“谢啥，互相学习。”
下午，桃源村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不是代表，是各文明的“民间人士”。有熔岩文明的年轻工匠，有海洋文明的学生，有机械文明的退休工程师，甚至还有两个水晶文明的艺术家——他们听说了“节能修真”，好奇，偷偷跑来看看。
李大牛来者不拒，全收下，安排在村里闲置的老屋里。
“先住下，明天开始上课。”他说，“丑话说前头——我这儿不是速成班，慢慢来，急不得。急的现在走。”
没人走。
黄昏时分，小维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茶馆。
“李爷爷，”她轻声说，“联盟内部……争议很大。机械文明的技术委员会认为您的方案‘不精确’，海洋文明的长老会认为‘太慢’，水晶文明的艺术院认为‘缺乏美感’。只有苔藓文明……正式提交了学习申请。”
“意料之中。”李大牛在补渔网，针线在网眼间穿梭，“新东西就像新媳妇，总得让人瞅瞅、挑挑、说说闲话。说够了，再看合不合适。”
“可我们没有时间了。”小维调出数据，“维度流的枯竭速度……比预想的快。现在预估……只剩一年八个月。”
针停了一下。
“这么快？”
“因为各文明在恐慌性消耗。”小维说，“怕能源没了，趁还有的时候多用点。就像……快要断水了，大家拼命接水，结果水管爆得更快。”
李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补网。
“那就让他们接。”他说，“接够了，就知道浪费了。知道浪费了，就该学省了。人嘛，不吃亏不长记性。”
“可万一……记性还没长，水就没了呢？”
“那……”老人把网拉起来，对着光检查破洞，“那就是命。命到了，该散就散。但散之前，咱得把能教的教了，能学的学了。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说不定用得上。”
小维的数据流轻轻波动：“您不着急吗？”
“急有啥用？”李大牛把补好的网叠起来，“急就像这网上的破洞——你越使劲拽，洞越大。慢慢补，补一点是一点。补不完，至少尽力了。”
夜色渐深。
桃源村的灯火，今天比往常暗了些——村民们开始尝试“节能修真”，自发调低了照明亮度。
打谷场上，那面红纸条幡还在风里飘。
远处，几个来学习的年轻外星人，正围着二狗，看他怎么用最低能耗的土灶烧饭。
“火要小，柴要干，锅要盖紧。”二狗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样省柴，饭还香。”
熔岩工匠认真地记录：“小火慢烧……明白了。”
海洋学生问：“那要是急着吃呢？”
“急着吃就吃夹生饭。”二狗咧嘴笑，“过日子不能老急，急了啥都吃不好。”
众人都笑了。
笑声在暗下来的村庄里，传得很远。
而在联盟总部，李三土正看着各文明发来的反馈报告。
反对的占七成，观望的占两成，支持的……只有一成。
他把报告扔到一边，走到窗前。
窗外，星空璀璨。
但那些星光，有些已经是几万年前发出的了。
就像联盟现在做的决定，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是对是错。
他轻声说：“爹，您是对的。急没用。”
“那就慢慢来。”
“慢慢教。”
“慢慢学。”
“能学多少……是多少。”
他关上灯，让办公室沉入黑暗。
节能，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