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拉的能源礼包事件过去一周后，联盟的气氛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又不得不绷着。
那三个濒死文明最终还是接受了“能源互助紧急预案”：浮游文明搬进了海洋文明的特制水族箱，菌丝文明住进了熔岩文明用隔热材料搭建的“温棚”，回声文明……比较麻烦，他们的意识数据像回声一样需要不断反射才能维持存在，最后机械文明给他们造了个“无限回音廊”，用最低能耗维持着他们的意识不散。
收容是收容了，但代价不小。海洋文明为了给浮游难民维持合适的水压，额外消耗了8%的能源配额；熔岩文明的温棚每天要烧掉相当于一个小型熔岩湖的热量；机械文明的回音廊更是精密设备，能耗比预想的高出15%。
“撑不了太久。”齿轮在今天的联盟会议上说，机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疲惫，“按当前消耗速度，收容文明的能源储备最多维持两个月。两个月后……要么放弃难民，要么大家一起死。”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安静。
就在这时，焰心站了起来。
他今天身上的火焰格外稳定，颜色是那种纯粹的橙黄，像秋天最熟的柿子。他走到会议室中央，全息投影自动开启，显示出……一份方案。
标题很简单：《热能共享计划》。
“我们熔岩文明，”焰心开口，声音瓮瓮的，但清晰，“有一样东西，多得用不完——热。”
他调出数据：“熔岩星的地核活动进入活跃期，每天产生的过剩热能，相当于联盟总能耗的……12%。这部分热能如果不导出，会积累，最终可能导致地壳不稳定。我们需要……把它送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们愣住了。
“送？”涟漪问，“怎么送？热能不像电能，不好传输，不好储存。”
“所以需要帮助。”焰心指向海洋文明的代表，“你们的水凝技术——能把水瞬间凝固成高密度冰晶，用来储存低温。能不能反向操作？把高热能‘凝固’成可运输的形态？”
涟漪的触须轻轻摆动：“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极精确的温度控制，而且储存时间有限……”
“再加上我们的光棱技术。”水晶文明的光棱代表突然开口，水晶表面折射出思考的光，“光棱可以折射和引导能量流。如果用水凝技术把热能‘封装’，再用光棱技术引导传输……也许能成。”
两个文明的代表——海洋和水晶——对视了一眼。这在以前很少见：海洋文明觉得水晶文明太“浮夸”，水晶文明觉得海洋文明太“沉闷”。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跃跃欲试。
“试试？”涟漪问。
“试试。”光棱点头。
李三土立刻拍板：“成立联合技术小组，焰心、涟漪、光棱牵头。小维提供计算支持。目标：一周内拿出可行性方案。”
会议散了，但打谷场上的讨论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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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桃源村茶馆。
今天茶馆没开张，变成了临时实验室。院子里摆满了奇奇怪怪的设备：海洋文明带来的水凝发生器——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透明水母，触须上滴着凝固的水珠；水晶文明的光棱阵列——几十块棱镜悬浮在空中，随着阳光角度自动调整；熔岩文明的“热源模拟器”——其实就是个烧得通红的大铁球，焰心亲自控制温度。
果赖被勒令待在屋里，因为小维警告说“实验可能产生不可控能量溢出”。熊猫趴在窗台上，黑鼻子贴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李大牛坐在门槛上，一边编竹篮，一边看他们忙活。
“温度再降0.3度！”涟漪的触须在水凝发生器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现在热能封装体的稳定性是……68%！”
“光棱折射角度调整到117.5度！”光棱的水晶手指在空中虚划，棱镜阵列“嗡”地一声转动，“能量流引导效率……71%！”
焰心盯着那个红彤彤的铁球，身上的火焰微微起伏：“热源输出稳定在……等等，封装体内部压力在上升！”
“加大水凝强度！”涟漪喊道。
“光棱负载到极限了！”光棱的声音有点急。
铁球突然“咔”一声，表面裂开一道缝。
红光从裂缝里溢出来，像要爆开的岩浆。
“要失控了！”焰心身上的火焰猛地窜高。
就在这瞬间——
“泼水！”
李大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离得最近的二狗一愣，然后下意识抓起旁边桶里的水——那是准备浇菜的——朝着铁球泼了过去。
“嗤啦——”
一大团白雾炸开，笼罩了整个院子。
烟雾散去后，铁球安静了。裂缝还在，但不再发光。水凝发生器滴滴作响，显示“封装成功”。光棱阵列缓缓停止转动，棱镜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院子里一片狼藉，但……成了。
涟漪的触须颤抖着，从水凝发生器里取出一个东西——拳头大小，半透明，像琥珀，但里面封着一团缓缓流动的橙红色光。
“热能封装体……成功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稳定性……89%。储存时间预估……三十天。”
光棱擦掉水晶表面的水珠——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睛发亮：“光棱引导损耗率……只有12%。比预想的低！”
焰心身上的火焰慢慢平复。他走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热能琥珀”，熔岩手指轻轻碰了碰。
温暖，但不烫手。
“这……”他喉咙动了动，“这能救多少人？”
小维快速计算：“一个这样的封装体，蕴含的热能相当于……一个中等文明一周的维生能耗。熔岩文明每天能产出至少一百个。”
一百个。
一周。
会议室里的人们，眼睛都亮了。
但很快，问题来了。
涟漪第一个问：“那……这些热能，给谁？”
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给谁？
焰心沉默了几秒，说：“按需求分配。最需要的文明先给。”
“谁最需要？”光棱问，“那三个难民文明？收容他们的文明？还是其他快撑不下去的边缘文明？”
“还有，”涟漪的触须轻轻摆动，“封装体需要定期维护——水凝技术会随时间衰减。谁来做维护？我们海洋文明的人手也不够。”
“光棱阵列的能耗也不低。”光棱补充，“引导一百个封装体传输，需要的能源从哪里出？”
技术问题解决了，分配问题……更棘手。
李大牛放下编了一半的竹篮，起身走到院子里。他从涟漪手里接过那个“热能琥珀”，在手里掂了掂。
“暖和。”他说，“像暖手宝。”
“李老，”焰心问，“您觉得……该怎么分？”
老人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熔岩文明里头，是咋分热的？”
焰心一愣：“我们……地热是共享的。每个熔岩个体按需求从公共熔岩湖汲取热量。不够了……就省着用，或者等新的地热涌上来。”
“那要是新的地热一直不上来呢？”
“那就……”焰心顿了顿，“老一辈会让给年轻一代。因为年轻一代……活得久。”
院子里安静了。
“你们现在，”李大牛看着手里的琥珀，“就像老一辈。热是你们出的，但你们也想活。咋办？”
没人回答。
老人把琥珀还给涟漪，拍拍手上的灰：“这样，先不急着分。先做一批，存着。存的时候，想想——这热要是给了别人，自家娃娃会不会冻着？要是不给，别人家的娃娃会不会饿死？想明白了，再分。”
“可时间不等人……”光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