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天地异变。
只有一种仿佛琴弦崩断的细微脆响,在规则层面响起。
焚城者庞大的躯体猛地一颤。
它手中那柄即将达到能量顶峰的光矛,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猩红的视觉传感器剧烈闪烁,内部传来一阵混乱的金属摩擦尖啸。它脊柱部位,那本应无形无质的概念连接处,在陈暮领域的强行“定义”下,短暂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断裂”视觉特效,就像一幅画上被橡皮擦去了一根至关重要的线条。
逻辑相位窗口,被陈暮无比精准地抓住了!
“周擎!!!”陈暮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发出了生命中最嘹亮、也最决绝的咆哮!
他那布满裂痕的灰白左臂,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不是爆炸,而是化为一股仿佛能终结“存在”这一概念本身的深灰色洪流!那不是寂灭之力,那是诅咒的完全解放,是周擎以自身意志为牢笼,囚禁至今的终末本源!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守护执念与向死而生的觉悟,尽数融入这道洪流之中。
洪流脱离残躯,并未扩散,而是被周擎那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收束、压缩、凝练!它化作一道纤细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灰色光束,光束核心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边缘是焚烧灵魂的苍白!
光束射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它穿透陈暮那正在燃烧崩溃的领域边缘,穿透焚城者体表自动激发的规则屏障,那屏障在接触到光束核心黑暗的瞬间便无声湮灭。它沿着林薇提供的坐标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焚城者脊柱上那片刚刚被陈暮强行“定义”为连接断裂的脆弱点!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朽木。
灰色光束贯入,消失在那庞大的金属躯干内部。
焚城者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光矛的光芒急速黯淡、消散。它猩红的视觉传感器明灭几次,最终彻底熄灭。躯干内传来一连串仿佛宇宙坍塌般的沉闷巨响,那是它内部无限循环的能量通路被终末之力强行灌入、污染、然后从最基础的结构层面开始崩溃瓦解的声音。
那根与锻炉相连的“概念脐带”,在失去逻辑支撑又被终末之力侵入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断裂。
白炽的能量流不再涌向焚城者。相反,庞大的能量开始从它体内失控地向外喷发,撕裂它厚重的装甲,熔穿它精密的内部结构。它那山岳般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亮红色裂痕,裂痕中迸射出狂暴的能量射流。
没有爆炸。
焚城者就像一座被抽走了基石的山峰,开始缓慢地倾斜、崩塌。巨大的金属碎块从它身上剥落,尚未落入下方的能量流,就被自身溃散的能量场撕裂成更细小的碎片,最终化为虚无的尘埃。
它向前倾倒,右臂无力地垂下,那曾经紧握恒星巨锤、挥舞光矛的手,如今只是僵硬的金属造物。
轰——
最终,它那残破不堪的躯体重重地砸在下方缓缓旋转的能量流表面,溅起一片滔天的白炽浪花,然后缓缓沉没。浪花平息后,只留下一片相对平静的能量涡流,以及一些缓缓飘散的细小金属残渣,很快也被锻炉彻底吞噬。
万物锻炉依然在运转,白炽的能量流依旧缓缓旋转。但那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消失了。焚城者,这个力量的试炼化身,已然成为历史。
探索舰上,一片死寂。
陈暮瘫倒在甲板上,意识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生命尚存。他的“混沌纹章”已然隐没,额头一片空白,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擎保持着单膝跪地、右臂撑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灰白的残渣早已消散在终末光束中。他低着头,鲜血从口鼻不断滴落,在灼热的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蒸发。唯有那依旧挺直的脊梁,宣告着战士未曾屈服的意志。
林薇的数据流像是哀伤的挽歌,轻轻覆盖着两人。她调动探索舰最后残存的能量,维持着一个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场,同时将感知投向焚城者沉没的方向,投向锻炉的深处。
就在那里,焚城者原本矗立的砧台后方,那白炽能量流的涡旋中心,空间开始波动。
犹如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涟漪中心,光芒汇聚,不是锻炉的暴烈白光,而是一种仿佛凝结了所有理性与智慧的柔和乳白色光辉。
光辉中,一扇门缓缓浮现。
门扉高达百米,由那种纯净的能量构成,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门框上铭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案、数学公式、逻辑符号,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化、演绎,仿佛在无声阐述着宇宙最底层的真理。门扉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探索舰残破的轮廓,映照出甲板上生死不知的两人,也映照出这片刚刚经历终极试炼的锻炉空间。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守卫,没有任何说明。
但每个人都明白,无论是以残存的意识,以不屈的意志,还是以冰冷的数据。
逻辑回廊的尽头,到了。
布拉姆斯工坊真正的入口,终于在他们付出了几乎一切之后,向他们敞开。
林薇操控着仅存动力的探索舰,承载着昏迷的陈暮和濒死的周擎,朝着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门扉,缓缓驶去。
锻炉的能量流在他们身后无声翻涌,仿佛在为通过试炼者送行,又仿佛在为下一个挑战者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