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的旧巷，青石板被连日阴雨泡得发滑，墙根的青苔爬了半尺高，掩住了墙角刻着的歪歪扭扭的符文。
苏九辞跟着那道黑影拐进来时，阿吉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怀里揣着的账本被捂得发烫，那是从驿站小厮手里接过的、柳家账房用性命护住的东西。
“别躲了。”苏九辞的声音压得极低，桃木剑垂在身侧，剑穗上的铜钱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暗鸦的人，除了藏头露尾，还会什么？”
话音落，巷尾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冷笑。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缓步走出，脸上蒙着的黑巾只露出一双淬着寒意的眼，指尖捏着一枚泛着乌光的短刃，刃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紫袍小天师的名头，倒是比传闻中更响。”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磨过，“可惜，这京城不是龙虎山，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苏九辞挑眉，指尖桃木牌骤然亮起红光，将周遭的阴气逼退三尺：“我找我哥哥，顺带清理些脏东西，碍着你了？”
“柳家的账本，不是你该碰的。”黑衣人骤然发难，短刃裹挟着黑气直刺苏九辞心口，招式狠辣，竟是招招致命。
苏九辞侧身避开，桃木剑顺势出鞘，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声响。她手腕翻转，剑风扫过黑衣人肩头，对方却像是早有防备，身形一晃，竟化作两道残影，分左右袭来。
“障眼法？雕虫小技。”苏九辞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把糯米撒出去。糯米遇阴即燃，瞬间烧穿了左侧的残影，露出黑衣人真正的身形。
就在这时，阿吉突然惊呼一声。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衣劲装的人，个个面色冷峻，腰间佩着的令牌上，刻着苏家暗卫独有的云纹。
“是……是苏家的人！”阿吉攥着账本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苏九辞心头一沉。这些暗卫的身法路数，和大哥苏墨尘教过她的一模一样，可他们此刻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黑衣人趁她分神的间隙，突然掷出一枚烟雾弹。灰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条巷子，呛得人睁不开眼。待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枚刻着“鸦”字的铁牌，还有一张纸条。
苏九辞捡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苏家三子，有一人已入吾彀中，账本留着，给你哥哥们收尸用。
“混账！”苏九辞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九辞抬头，只见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缓步走来，墨发束在玉冠里，眉眼冷峻，正是她找了一路的大哥——苏墨尘。
他身后跟着的暗卫，正是方才围在巷口的那些人。
苏墨尘的目光落在苏九辞身上，又扫过她手中的桃木剑，还有阿吉怀里紧紧护着的账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谁让你来京城的？”
苏九辞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心头猛地一揪。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寻你，想说柳家的案子有蹊跷，想说暗鸦的人冲着苏家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委屈的质问：“大哥，你眼里的我，就只是个闯祸的麻烦吗？”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苏墨尘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晦暗不明，身后的暗卫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阿吉缩在苏九辞身后，悄悄抬起头，看见苏墨尘的袖口，露出了一截绣着暗鸦纹的衣角。那纹路，和地上那枚铁牌上的，一模一样。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