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还热血沸腾，准备为大宋万世基业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和工匠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同一个词。
“荒谬！”
站在苏云身旁的沈括，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弯腰捡起，脸上的神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愕。
“伯……伯爷……”
沈括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没说笑吧？”
“不设城墙的城……那……那还能叫城吗？”
“那不就是个大集市？西夏人的铁骑一冲，咱们这点家当，不就全完了！”
沈括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是啊！没城墙，咱们睡都睡不踏实！”
“伯爷是不是打赢了仗，有点太……”
后面的话，那人没敢说出来，但意思谁都懂。
太飘了！
苏云看着他们，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苏云的手指，重重点在展开的巨大图纸之上！
“你们以为，这世上最坚固的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是咱们脚下这种，用砖石和血肉堆砌起来的墙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
“不！”
“是利益！”
苏云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让所有人都舍不得它被破坏，甚至愿意主动用生命去扞卫它的利益！”
他指着图纸上那片被标记为“互市”的巨大区域。
“我要建的，不是一座堡垒！”
“而是一座黄金之城！一座能让整个西北所有部落，都为之疯狂的贸易之都！”
他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手指移动，指向另一片高炉林立的“铁工坊”区域。
“西夏人为什么来抢？”
“因为他们穷！他们的刀是破的，锅是漏的！除了抢，他们没有别的活路！”
“那好！”
“我就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比抢劫富有一百倍的活路！”
苏云的声音，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自信。
“从今天起，我宣布！”
“镇北城，将向西夏、回鹘、吐蕃，乃至所有西域的商队开放！”
“凡来此贸易者，宋廷只收半税！”
“他们可以用牛羊马匹，换咱们的铁锅！换咱们的食盐！换咱们的上等丝绸！”
他又指向那片规划整齐的“民坊”和“技术学堂”。
“他们甚至可以派自己的子弟，来咱们的学堂，花钱学习更先进的畜牧、冶炼、耕种之术！”
“但是！”
苏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强硬！
“城内所有交易，必须使用我大宋皇家钱庄发行的——宝钞！”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苏云，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疯了！”
“伯爷一定是疯了！”
“这哪里是筑城？这分明是在给敌人送钱、送技术啊！”
可苏云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知道。
用不了多久，这些视他为疯子的人，就会明白。
当那些部落首领，用上了将作监生产的雪亮钢刀。
当他们的婆娘，穿上了江南运来的华美丝绸。
当他们的餐桌上，摆满了过去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精盐和茶叶。
当他们的财富，都变成了那一沓沓印着大宋国印的宝钞。
到那个时候。
谁敢来破坏镇北城的安宁？
谁敢让他们的宝钞，变成一堆废纸？
不用大宋出兵！
那些尝到了甜头的部落，会第一个站出来，撕碎来犯之敌！
这，才是最高明的防御！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苏云深吸一口气，不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