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东路,苏州府。
作为大宋最繁华的州府之一,这里自古便是锦绣膏腴之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然而,当苏云一行人的官船缓缓靠上市舶司的官用码头时,迎接他们的场面,却远没有这江南风光来得热烈。
码头上,只有苏州知府领着几个府衙的属官,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个个脸上虽然挂着恭敬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敷衍和疏离。
“下官苏州知府孙敬明,恭迎总设计师、钦差大人!”孙知府上前一步,长长一揖。
“孙大人不必多礼。”苏云虚扶了一下,目光却越过他们,扫视着码头四周。
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没有士绅商贾的夹道欢迎。整个码头,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就是一些远远看着热闹的寻常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好家伙,这是给我来个下马威啊。”
苏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京城闹出那么大动静,又顶着个“总设计师”和“钦差”的双重头衔南下,江南这帮地头蛇要是没点反应,那才叫不正常。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望江楼备下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孙知府满脸堆笑地说道。
“不必了。”苏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本官奉皇命而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一切从简吧,驿馆在何处?”
孙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钦差大人,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是,是,下官这就为大人引路。”
一行人没有入城,而是直接住进了运河边的官驿。
安顿下来后,孙知府又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拜帖名录。
“大人,城中的士绅名流,听闻大人驾临,都想一睹大人风采。尤其是致仕在家的前户部侍郎,陆翰章陆老大人,他……”
“陆老大人怎么了?”苏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陆老大人他……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无法亲自前来拜见大人,心中甚是惶恐。特命其长子陆谦,代为问候。”孙知府小心翼翼地措辞,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偶感风寒?真是巧了。”
苏云心中冷笑。这帮老狐狸,套路都是一样的。称病不出,派个子侄辈过来应付一下,既不算失了礼数,又摆明了“我们不陪你玩”的姿态。
“知道了。”苏云放下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陆老大人身体不适,那就让他好生休养吧。本官此来,是为了推行朝廷的《营造法式》,普查田亩水利,不是来跟各位老大人叙旧的。孙知府,你也回去吧,这几日,本官要先行研读苏州府的卷宗图册,就不见客了。”
“这……是,下官告退。”
孙知府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离去。
他前脚刚走,赵破虏就忍不住骂了起来:“伯爷,这帮江南的软蛋,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摆着不把您放在眼里!要我说,直接调兵,把那个什么陆翰章抓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炸刺!”
“你懂什么。”苏云白了他一眼,“这里是江南,不是西北。在这里动刀子,是下下策。人家每根汗毛都比猴儿还精,你抓他?用什么罪名?就凭他称病不见我?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苏云仗势欺人,连个致仕的老臣都容不下。”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赵破虏一脸憋屈。
“等?”苏云笑了,“我苏云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他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钦差官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衫,头发也用一根布带随意束起,看上去就像个游学的富家公子。
“秦风,你跟我出去走走。破虏,你带几个人守着驿馆,对外就说我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伯爷,您这是要……”
“深入群众,调查研究。”苏云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走,咱们去听听,这苏州城里,老百姓嘴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