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工李老汉的离奇死亡,像一块巨石,在汴京城的官场和市井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开封府查了几天,除了查明死者身份和毒药名称外,再无任何进展。
所有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得干干净净。
苏云心中清楚,对方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根扎得也更深。
这张看不见的网,不仅牵扯着江湖势力,背后很可能还有朝中大员的影子。
如果自己被动地跟着包拯去查案,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陷入漕运这个巨大的泥潭里,被无数琐碎的案子和地方势力的阻挠消耗掉所有精力,甚至一不小心,就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苏云坐在书房里,看着秦风送来的、关于“雾里蛟”的寥寥几条线索,陷入了沉思。
“与其被动地卷入,不如……我主动跳进去!”
他要反客为主,将调查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苏云便递了牌子,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赵祯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苏云新婚,他特意赐了座。
苏云先是循例,对皇帝的赐婚和封赏,表达了滔滔江水般的感激之情,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赵祯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我君臣,不必说这些虚的。你新婚燕尔,不在府里陪着郡主,这么早跑进宫来,所为何事啊?”
苏云立刻收起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摘要,双手呈上。
“陛下,臣今日入宫,正是为了一桩人命案。”
他将漕工李老汉当街喊冤、次日便中毒暴毙的事情,以及“暗夜”初步查到的一些关于“雾里蛟”和漕运黑幕的线索,言简意赅地向赵祯做了汇报。
“陛下,漕运乃国之命脉,每年数百万石的漕粮赋税,关乎国库之盈亏,关乎边军之粮饷。如今,竟有如此猖獗之徒,在漕运线上私设关卡,走私牟利,甚至敢在天子脚下,公然杀人灭口,其行径与谋反何异?”
苏云的语气沉重,义愤填膺。
“臣斗胆猜测,漕运积弊已深,恐有内外勾结之硕鼠,常年侵吞国帑,危害漕粮安全。若不加以整顿,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赵祯听着,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漕运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一直觉得盘根错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轻易去碰。没想到,现在已经糜烂到了这种地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祯问道。
苏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躬身,朗声道:“臣,主动请缨!愿以镇国侯之身份,会同开封府包大人、御史台,对自汴河至江南的整条漕运线,进行一次彻底的‘审计与整顿’!”
见赵祯眉头微蹙,苏云立刻补充道:“陛下请放心,臣所言之‘整顿’,并非要大动干戈,更换官员,掀起一场官场风暴。臣要做的,是一次‘技术性整顿’。”
“技术性整顿?”赵祯来了兴趣。
“正是。”苏云解释道,“臣将组织格物学院的算学人才,运用新式会计法,对沿线所有漕运衙门、仓库的账目,进行交叉审计,核查亏空。同时,臣将带领工部的技术官员,对沿线船只的损耗、码头的管理效率,进行科学评估,找出现有体系中的漏洞和不合理之处,旨在提高效率,杜绝贪腐。我们只查账,只查物,不轻易查人。但一旦查出问题,再由包大人和御史台跟进,顺藤摸瓜。”
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既表明了要彻查的决心,又给朝中那些与漕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不搞政治斗争,不搞大规模人事清洗,我们只是来帮你们“提高工作效率”的。
这样一来,反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