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格物基础问答》的编撰,是苏云用来化解思想领域冲突的“太极推手”。
那么王安石在全国范围内强力推行的新考成法,则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屠龙刀”,狠狠地砍向了大宋官僚体系中最顽固的肿瘤——因循守旧、尸位素餐的既得利益集团。
新考成法,简单来说,就是一套针对官员的KPI考核制度。
每年、每季度、甚至每个月,你做了什么,成效如何,都要有明确的数据记录在案。
做得好的,升官发财;做不好的,降职察看,甚至直接罢免。
这套制度在江南试点时,就已经引得无数官员叫苦不迭。
如今要在全国推行,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开泰六年夏,赵曦登基以来面临的第一次大规模政治风暴如期而至。
以几位年高德劭的宗室王爷和资深阁臣为首,联合了朝中近百名官员集体上了一道万言书,矛头直指主持新政的参知政事王安石。
奏疏中,他们罗列了王安石的“三大罪状”。
其一,新法“苛察”,不近人情。将官员视同工匠,日日考核,毫无人文关怀,逼得天下官吏终日惶惶、疲于奔命,有伤朝廷体面。
其二,新法“扰民”。地方官员为了完成考核指标,不顾客观实际、强行摊派任务、大搞形象工程,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其三,新法“与民争利”。青苗、募役等法,虽本意是好,但执行中却变成了官府强制放贷、强行收税的工具,使得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洋洋洒洒上万字、引经据典、声泪俱下,把王安石的新政批得一无是处,仿佛大宋的天下随时都要因为这个“拗相公”而分崩离析。
这还没完。
在文官集团发起总攻的同时,一些将门勋贵也开始在私底下暗流涌动。
京城的一处豪奢宅院里,几位身穿华服的将领正在借酒浇愁。
“他娘的,真是憋气!”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狠狠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老子当年跟着狄帅在北疆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给儿子挣了个荫官的前程。可现在倒好,皇家军事学院一开,什么阿猫阿狗的泥腿子,只要会算个数、能识几个字,就能进去混个出身,出来就跟咱们的儿子平起平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附和道,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几天去投考,笔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弹道计算?舆图测绘?这都是工匠干的活儿,让咱们这些将门子弟去学,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看啊,这都是那个姓苏的搞出来的鬼!他就是要断了咱们这些武人世家的根!”
怨言和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发酵。
很快,一份由十几位将门侯爵联名签署的奏疏也递到了赵曦的案头。
他们虽然不敢公然反对军事学院,但却旁敲侧击,请求赵曦“念及将士血汗,体恤勋贵子弟”,在军事学院的招生中,对将门之后予以“适当倾斜”。
文官和武将,这两股在大宋历史上一直相互制衡甚至对立的力量,此刻竟然因为新政,诡异地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赵曦的压力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