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赵曦将那两份联名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气得来回踱步。
“反了!都反了!”他怒吼道,
“朕推行新政,是为了富国强兵,是为了大宋的千秋万代!他们倒好,一个个只盯着自己眼前那点蝇头小利!享受新政带来的好处时,他们怎么不说?现在要动他们的蛋糕了,就联合起来跟朕叫板!”
“陛下息怒。”苏云站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息怒?苏卿,你让朕如何息怒!”
赵曦指着地上的奏疏,
“你看看,这上面联名的人,有多少是当年跟着我们一起推翻旧党、开创新局的功臣!这才几年功夫,他们就变成了新的‘旧党’!”
“陛下,这本就是人性,不足为奇。”苏云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船行至中流,风浪自然会更大。我们不能因为有风浪,就停滞不前,更不能想着直接把船开回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赵曦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盯着苏云。
“拉一个,打一个。”苏云吐出六个字。
“此话怎讲?”
“陛下,反对我们的,并非铁板一块。”
苏云捡起地上的奏疏,分析道,
“文官集团里,有的是真正忧心国事的君子,只是政见不同;有的则是纯粹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将门勋贵里,也同样如此。我们的策略,就是分化他们。”
“如何分化?”
“很简单。核心的、关系到国本的改革,一步也不能退!比如,铁路建设、海军发展、军工研发、军事学院的考核制度,这些是我们的底线,谁碰谁死!”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在一些非核心的、可以变通的领域,我们可以做出一些姿态上的妥协。比如,王介甫(王安石的字)的考成法,其精神是对的,但在执行细节上,确实有‘一刀切’和过于严苛的地方。我们可以让御史台和审计司介入,对新法执行中的偏差进行纠正,安抚一下那些真正办事的官员。”
“至于将门那边,我们可以同意他们的请求,在军事学院每年额外增加一批‘委培’名额,专门给那些功勋子弟。但是入学之后,考核标准一视同仁,毕不了业,一样滚蛋!这样既给了他们面子,又守住了我们的里子。”
赵曦听着苏云的分析,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
他明白了。苏云的策略就是用小小的妥协,去换取核心改革的顺利推进。
用“胡萝卜”安抚可以争取的中间派,然后集中力量,用“大棒”去敲打那些最顽固的硬核反对者。
“好!就依你之言!”赵曦当机立断,
“介甫那边,怕是有些想不通,还要劳烦苏卿你去分说一二了。”
“臣,遵旨。”苏云躬身领命。
他知道,去说服王安石那个“拗相公”,恐怕比跟一百个言官在朝堂上对喷还要累。
但为了大局,这块硬骨头,他必须得去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