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这个‘地球’太大了,它的转动太平稳了,就像我们坐在一艘平稳行驶的大船上感觉不到船在动一样。至于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则是因为这个大球有一种神奇的‘引力’,会把地面上的一切东西都牢牢地吸附在它的表面。”
屏风后面的赵曦,此刻内心的震撼比太子赵昕还要强烈百倍!
日心说!地圆说!万有引力!
这些颠覆性的概念,像一道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苏云的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将意味着什么。
它将从根本上动摇“天圆地方”、“君权天授”的理论根基!
如果大地不是宇宙的中心,那作为大地主宰的“天子”,其神圣性又从何而来?
赵曦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自己赖以统治天下的理论基础产生了动摇。
课程结束,苏云告退后,赵曦将他单独留了下来。
“苏卿。”赵曦的表情异常严肃,“你今日对太子所言那个关于‘地球’的猜想……可有实证?”
苏云知道他想问什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有一些现象可以侧面印证。比如远航的海船,我们总是先看到它的桅杆,再看到它的船身,这便是因为海面是弧形的。再比如月食之时,地球投在月亮上的影子总是一个圆形。只有球体在任何角度下的投影才会是圆形。”
赵曦沉默了,这些现象他都听说过,但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若……若此说为真……”赵曦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天圆地方、君权天授之说……”
“陛下。”苏云打断了他,
“格物求真,探究的是万物运行的客观规律。而治国安邦,依靠的是陛下的仁政和智慧。这两者并不冲突。”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上天之道本就恒定,不会因为人间君王是圣君还是暴君而改变。同样的,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也不在于君王是否宣称自己获得了上天的授权,而在于他是否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是否能让国家富强昌盛。”
“陛下您登基以来,北逐强敌、南开海疆、内修新政、外拓商路,大宋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康。这便是您统治合法性的最大来源,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天授’之说都要坚实可靠。”
苏云的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赵曦有些动摇的心中。
是啊,自己何必纠结于那些虚无的理论?
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开创的这个盛世,就是自己作为天子最好的证明!
赵曦默然良久,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个太阳系仪模型前,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颗代表着“地球”的铜球。
“苏卿,你今日不仅是给太子上了一课,也是给朕上了一课。”
他转过头,看着苏云,眼神复杂而又深邃,“朕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朕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苏云微微一笑。
他知道,一颗怀疑和探索的种子,已经在这位年轻帝王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这颗种子,未来会将大宋带向一个连苏云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料的、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