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帝朱由校,是无辜的。当年构陷恩师、贬谪大人的,是他的外祖母家族与已故的李贵妃,并非他本人。他自登基以来,信任大人,依赖大人,将大明的安危托付于您,这份信任,不可负。”
“可他身上流着仇人的血!”沈砚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辅佐他,便是在为仇人守护江山,这让我如何面对恩师的在天之灵?如何面对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屈辱?”
“大人,”杨清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恩师张居正先生推行新政,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个人恩怨吗?不是!是为了大明的富强,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大人您继承恩师遗志,推行新政,难道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仇怨吗?
也不是!您是为了完成先生未竟的事业,为了让大明摆脱积贫积弱的困境,为了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大明刚刚度过内外危机,新政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朝堂风气为之一肃。这一切,都是大人您呕心沥血换来的。
若您因私怨而废公,放弃辅佐幼帝,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旧党会趁机反扑,朝堂会再次陷入混乱,西洋寇匪会卷土重来,天下苍生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那时,大人您不仅对不起恩师的在天之灵,更会成为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沈砚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如遭重击。
“不错!”杨清源点头道,“大人您是顾命之臣,是大明的柱石,天下人都在看着您。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大明的命运。
个人恩怨固然要报,但不能以牺牲天下苍生为代价。当年的仇怨,罪魁祸首早已不在人世,李贵妃家族也已衰落,何必让无辜的幼帝来承担这一切?”
杨清源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砚心中的迷雾。他看着杨清源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热茶,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渐渐温暖了他冰冷的指尖。
是啊,恩师推行新政,是为了天下苍生,而非个人恩怨。自己继承恩师遗志,难道不该如此吗?
当年的仇怨,该报的已经报了,李贵妃家族早已衰落,参与构陷的核心人物也已离世,再追究下去,伤害的只会是无辜的幼帝,毁掉的只会是大明的江山。
私仇是小,社稷是大。个人恩怨,怎能凌驾于天下苍生之上?
沈砚的眼神渐渐清明,心中的挣扎与痛苦,也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
“伯温,谢谢你。”沈砚抬起头,眼中虽仍有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说得对,我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让恩师的遗志付诸东流。”
杨清源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人能想通,实乃大明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杨清源告辞后,沈砚独自留在书房,直至天明。他将那些调查档案重新整理好,一页页翻看,回忆着当年的往事,也梳理着自己的心境。
三日之后,沈砚终于走出了书房。
他面色平静,眼底的疲惫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与沉静,眼神中多了几分超脱与决绝,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一次蜕变与升华。
他没有召见任何人,只是独自来到府中的焚化炉前,将那些记录着真相的档案,一一投入炉中。
火焰熊熊燃起,吞噬着泛黄的纸张,也吞噬着过往的恩怨与纠结。纸灰随着浓烟升腾,飘向天空,如同一缕缕消散的执念。
沈砚站在炉前,静静地看着火焰,直到所有档案都化为灰烬。他心中清楚,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纸张,更是他心中的私仇与执念。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被个人恩怨所束缚,只以天下为重,以社稷为先,辅佐幼帝,推行新政,完成恩师的遗志,让大明真正走向中兴。
他转身回到书房,拿起案上的奏折,开始批阅政务。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照在沈砚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忠义两难的困境,终究以“舍私为公”的抉择画上了句点。沈砚的人格,在这场内心的风暴中,完成了最终的升华。而大明的中兴之路,也将在他的坚守与付出中,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只是,他心中清楚,有些往事,有些恩怨,并非烧掉档案就能彻底遗忘。
它们会被深埋在心底,成为一种警醒,提醒着他永远不要忘记初心,永远不要辜负天下苍生的期望。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挑战,但沈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将带着这份沉淀后的坚定与决绝,继续前行,为大明的未来,为恩师的遗志,为天下苍生的福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