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煦,洒在太湖水面上,折射出粼粼金波。
风过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低缓的絮语,为这方宁静的天地,添了几分悠远。
沈砚被秦墨与老仆夫妇小心翼翼地扶到水榭边的躺椅上。躺椅是他亲手挑选的楠木所制,打磨得光滑温润,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素色绒毯,挡住了晨间残留的凉意,暖阳落在他的白发与脸颊上,抚平了岁月刻下的深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安详。
“恩师,要不要喝点温水?”秦墨蹲在躺椅旁,声音哽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恩师的身体日渐衰弱,却无能为力,心中的悲痛早已累积成河。
老仆夫妇站在水榭的角落,偷偷抹着眼泪。他们虽不知老先生的真实身份,却感念他多年来的温和宽厚,早已将他视作亲人。
如今看着他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舍。
沈砚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平静,示意自己不需要。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太湖水面上。几只白鹭舒展着翅膀,贴着水面低飞,掠过之处,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而后振翅远去,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尽头。
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黛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般雅致。
他的神智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丝毫混沌。
偶尔,他会抬眼看看天空中飘过的白云,看看岸边随风摇曳的芦苇,看看落在水榭栏杆上的麻雀,目光悠远而平和,仿佛在细细端详这陪伴了他二十载的天地,将每一处风景,都深深印刻在心底。
秦墨静静守在一旁,不敢打扰。他知道,恩师是在与这片土地告别,与这湖光山色告别,与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告别。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陪伴,是最好的慰藉。
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淌,阳光渐渐西斜,将水榭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岸边的银杏树叶,在秋日的映照下,黄得愈发浓烈,如同燃烧的火焰。
午后时分,一阵微风拂过,一片特别金黄的银杏叶悠悠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恰好落在了沈砚的膝上。那叶子脉络清晰,色泽鲜亮,像是被精心挑选过一般。
沈砚的目光落在这片银杏叶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轻轻捏住叶子的边缘,将它拿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片叶子,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京城翰林院外的那几株银杏树,想起了江州夜雨里飘落的枯叶,想起了辽东雪地里枝头的残叶,也想起了这山庄里,二十年来春去秋来,叶生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