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平和,仿佛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做着最后的告别。
秦墨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他知道,恩师心中的牵挂,早已随着这片银杏叶,归于平静。
沈砚捏着银杏叶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将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胸口,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而后,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像是秋日的微风,拂过湖面,悄无声息。起初,还能看到胸口微弱的起伏,渐渐地,那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归于彻底的宁静。
秦墨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沈砚的鼻息,当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彻底消失时,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跪地,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唤道:“恩师……”
老仆夫妇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水榭边的宁静,被这压抑的哭声打破,却又很快融入到周围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悲怆。
沈砚的面容依旧安详,嘴角还带着那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做着一个没有惊扰的美梦。胸口的那片银杏叶,随着他不再起伏的胸膛,静静躺着,像是一枚永恒的印记。
日落时分,夕阳悬在西山之巅,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霞光洒在太湖水面上,整个湖面都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金红的霞光也映红了沈砚的侧脸,为他苍白的脸颊,添了几分血色。他躺在躺椅上,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宁静而肃穆的画面。
一代枭臣,一位开眼望世界的先驱,一位为家国耗尽心血的老者,于如此平静的画面中,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没有弥留之际的谆谆嘱托,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万人送葬的荣光。只有秋风的轻抚,湖水的低吟,还有那片落在胸口的银杏叶,见证着他的落幕。
他来时,是赤子一身,怀揣着对家国的热忱;他去时,是清风两袖,带着对天地的释然。
太湖依旧烟波浩渺,山庄依旧宁静安详。只是从今往后,这方山水之间,少了一位垂钓的老者,少了一位读书的隐士,少了一段尘封的传奇。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余晖渐渐褪去,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水榭边的哭声渐渐平息,秦墨站起身,轻轻为恩师盖上绒毯,目光落在他安详的面容上,心中默念:“恩师,一路走好。”
传奇落幕,而岁月长河,依旧奔腾不息。沈砚的故事,会随着太湖的流水,随着山间的清风,流传下去,警醒着后来者,也照亮着这片土地前行的方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