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我在心底发出了叹息。
在无数个被他彻底掌控、无力抵抗的瞬间,我终于选择了暂时的认命。
我放逐了理智,任由身体与零乱的思绪随着他的节奏一道浮沉,直至溺毙在他给予的潮汐之中。
可是,当一切激荡终于归于平静。
唯余树叶间细碎的月光斑驳洒落。
我伏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如战鼓般的心跳。
哪怕肢体已极度疲惫,哪怕灵魂都在方才的狂风骤雨中被揉碎重塑,可那股深埋心底的不甘,却如野草般在烧尽的荒原上顽强地探出头来。
纵然身已沉沦,我终究还是意难平。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从最初那看似随意的赠予首饰,到后来在这烽火连天的西境边缘以漫天烈焰为聘,再到这锦被翻红浪,直至方才在这悬枝之上与我彻底融为一体。
他是步步精算,环环相扣,像是一个耐心卓绝的猎人,编织了一张名为“情爱”却实为“权谋”的巨网。
这是掌控,是征服,是高明的引诱,也是甜蜜的陷阱。
可是,我无力逃脱。
以他的身份,本可以身为尊贵的主人,不需要任何铺垫,直接掠取我这个卑微暗卫的身体。在这个皇权至上、阶级森严的时代,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他没有。
他仍花了心思,哪怕是在这生死未卜的潜行途中,他也一步步布陷,用独属于他的方式,逼我就范。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具温顺的身体,那是下位者才会满足的低级欲望。
他要的是我的心,要我心甘情愿地献上。
甚至是我的灵魂,要我从骨子里臣服于他的意志,成为他那把最锋利、也最贴身的剑。
我的肉体无法抵抗那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与渴望,我的意志也在他一次次炽热的攻势下举起了白旗。
可是我的心呢?
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确实动摇了。
为了那个会去采蘑菇、挖竹笋的“雁回”,为了那个在火光中许我隆重仪节的男人,为了那个在绝境中背着我前行的脊背。
可是,那仅存的一丝理智,那个来自现代文明的灵魂,却仍很清醒地在脑海深处尖叫。
他要走的那条道路,实非我愿。
那是一条什么路?那是用卢瑛的一生做暗棋,用刘怀安的痴情做筹码,视人命如草芥,踩着累累白骨通向至高皇权的路。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想要的,不过是在山林间自由呼吸,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凡,是远离这些阴谋诡计的清净。
而他,却非要我攀上云巅,去俯瞰那血流成河的江山。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离开了屏城地界,向着南境疾驰。
节奏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我们前往屏城时的模样。
白天赶路,夜晚休息。
只是这“休息”,再不象之前那样纯粹是为了恢复体力。
这漫漫长夜,成了他宣泄情感与确立主权的战场。
过去那个清冷自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三郎君不见了。
一旦那层冰冷的面具被撕碎,被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便如火山喷发,炽热得令人心惊。
他充满了继续的肉体纠缠和永无休止的索取。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将我的血肉都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将我抱得越来越紧,哪怕是在睡梦中,手臂也如铁箍般圈着我的腰身,一刻也不愿分离。
那种力度,有时候让我感到窒息,却又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安全感。
而到了白天,他恢复了那个冷静睿智的指挥官模样。
除了继续确认、夯实他脑海中的西境地形图,记录下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水道,他也开始展现出一种令我陌生的狂放。
为了加快脚程,也或许仅仅是为了某种情趣,他开始背着我,或者挟抱着我,在林间奔跑。
他不再走寻常的山路,而是特别喜欢带着我沿山谷悬崖边的林梢上纵跃。
那是真正的轻功,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
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树冠如绿色的波涛般向后退去,我们御风而行时,那种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感,竟是无比的畅快。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正逍遥于天地之间。
然后,他会抱着我,久久地坐在最高的枝杈间,或是矗立在孤绝的崖顶,眺望远处绵延无尽的林海。
视野开阔,无边无际。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西境的壮丽景色在脚下铺陈开来,那种壮阔感直击人心。
一如我一直以来,陪在三郎君身边的视野,总是无限开阔。
从京师的风云变幻,到南境的海阔天空,再到这西境的群山巍峨。
跟着他,我见识了这个时代最顶层的风景,也见识了最深沉的黑暗。
“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