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姊……”阿虎结结巴巴地叫道。
“都出去。”我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孩子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个精光,只剩下那个还未讲完的“雪原狼王”的故事,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洞内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地嘶嘶作响的毒蛇。
王甫虽然看不见,但他显然听出了我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我的方向。
“真是佩服,能找到我。说吧,何事?”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费尽心机把这群孩子哄得团团转,又特意让阿虎传话,不会只是想请我听故事吧?”
王甫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说,你不是这里的人。”他笃定地说。
轰!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分。
他竟锐利至此!
这么快就能从小孩们的口里套话,套出我不是这里的寨民?
他能在身陷囹圄的情况下,还有闲心去刺探这些情报,并且如此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是谁,与你何干?”我冷笑道。
“在这里,我是刀俎,你是鱼肉。鱼肉哪怕知道了刀俎的名字,也改变不了被宰割的命运。”
“不。”
王甫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即使被毒蛇缠绕,他也试图拉近与我的距离。
“你的声音……你露出原声的时候,我听过。
你的脚步声,落地无声,轻如鸿毛,这是顶尖暗卫才有的身法。
这南境的深山老林里,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灼热,仿佛透过黑暗,看见了他心中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我见过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心中警铃大作。
那一夜在海边的船上,只是匆匆一面,他竟记得?
这个男人的直觉,简直可怕得像野兽。
我扫了一眼那些已经跑远的小孩背影。
他定是从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我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甚至可能诱导孩子们描述了我的长相特征,哪怕是易容后的。
“我想知道,你是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脸上的面具烧穿。
我心中杀意顿生,手掌已悄然按在了匕首之上。
只要我现在出手,就能让他永远闭嘴。
但理智告诉我,不行。
他是关键的筹码,也是三郎君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于是,我松开了刀柄,发出一声嗤笑。
“你是太渴望见到你那心中之人了吧?”我用变调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王将军,这里是青木寨,不是你的屏城,更不是你的温柔乡。你现在的命,捏在我手里。”
听到我的嘲讽,王甫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忽然一滞。
他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竟透着一丝罕见的落寞与黯然。
“也许吧。”
他低垂下头,不再试图挣扎,任由那条斑斓大蛇游过他的脸颊。
“我与她不过匆匆一面……可是我竟然忘不掉她。”
我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硬汉,竟然会对一个匆匆一面的未明身份的女子产生这种近乎执念的情感。
“我竟忘不掉她。”
王甫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从西境匆匆赶回来,甚至不惜冒险深入这南蛮之地,除了公事,私心里……就是想快点找到她,想知道她是谁。”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那是独属于刀尖舔血之人的浪漫与疯狂。
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但随之而起的,是另一重警惕:
他这么快就把瓦解人心的目标,对准了我吗?
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啊!
“哦?竟有如此人等,让将军如此念念不忘……”
我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冰冷。
“那便好好回味吧!在这蛇窟里,你有的是时间做梦。
不过我劝你一句,梦做得太深,醒来的时候,可是会失望的。”
说完,我不再停留,果断地转身离去。
我怕再待下去,会被他看出更多的破绽。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和直觉实在太危险,必须让草鬼婆加大剂量,让他没精力再胡思乱想。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出洞口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不像之前的试探,也不像刚才的深情,而是一种笃定到令人发指的平静。
“我知道,一定是你……”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迅速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身后,那阴暗的洞穴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如同附骨之疽。
走出很远,我的背心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甫。
他竟然认出我了。
哪怕我矢口否认,哪怕我易容改扮,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