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枕边志怪(1 / 2)

晚饭时。

我将今日与王甫的交锋,以及他如何蛊惑孩童之事,简略地告知了锦儿。

末了还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半是得意半是挑衅地对她道:

“怎么样?语言的魅力,可堪比千军万马吧!

这下你该承认,我们‘文科生’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锦儿正用小刀精准地拆解着一只烤鹌鹑。

闻言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处理一个逻辑错误。

“姐,你的类比有误。”

她慢条斯理地剥下一块完美的腿肉。

“王甫的成功,与文理无关,本质是高效的信息处理与心理植入。”

我:“……”

又来了。

“他的经历是数据库,讲故事是算法。”

她用餐刀尖点了点盘子。

“他实时扫描听众反应,调整叙事节奏和情感输出,以达到最大化的共情渗透。”

她抬起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我:

“他不是在讲故事,是在构建精神场域,让听众的脑波与他共振——我们称之为‘叙事态纠缠’。一旦成功,对方的逻辑防御就会失效。

他更像个生物处理器,而非‘文科生’。”

我被她这套“数据库”、“算法”、“叙事态纠缠”砸得头晕眼花,仿佛吃的不是晚餐,而是量子物理课。

她那副“你还不懂吗”的表情,像极了当年她指着一堆齿轮讲解“涡轮迟滞”时的狂热。

我彻底败下阵来,举手投降:“行,行,你说得都对。”

不想为了一个阶下之囚,跟自己的量子科学家妹妹辩论叙事学的底层逻辑。

但我们都明白,王甫的“算法”越精妙,对我们的威胁便越大。

在这点上,我们这对来自不同时空的姐妹有着无需言语的共识。

于是我不再言语,默默结束了这顿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晚餐。

夜深人静,寨中万籁俱寂,只有虫鸣与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倚在窗边,望着天际那轮残月,心中却并不平静。

王甫那双灼灼的眼,和他那句“我知道,一定是你”,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我的心头。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自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身体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世上,只有一人的气息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了我,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熟悉的冷冽檀香瞬间将我包裹。是三郎君。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在想一个阶下囚。”

我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闷。

“王甫。我今日去见了他。”

我将白日的情形,包括王甫如何通过孩童套话,如何笃定地认出我,以及他那番关于“匆匆一面,念念不忘”的说辞,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三郎君。

叙述之中,或许是我并未刻意掩饰,竟隐约流露出一丝对王甫那份敏锐与坚韧的复杂观感。那是一种作为对手的欣赏,冰冷而客观。

然而,我话音刚落,便感到环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不想听这个人的名字。”

三郎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将我的身子转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似往日的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惩戒般的掠夺意味,仿佛要将我脑中关于另一个男人的所有印记都尽数抹去。

他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熟练地探入我的衣襟。

冰凉的夜色与他灼热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激得我一阵轻颤。

一番旖旎过后,我筋疲力尽地窝在他怀里。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耳膜上——这是世上唯一能让我安心睡去的声音。

王甫带来的那点阴霾,似乎也在这场极致的亲密中被涤荡干净。

我枕着他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我好像……没听郎君讲过故事呢。”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一下。

随即有些黯然地补充道:

“也是,郎君平时连话都不喜欢多说……”

他这样的人,生于云端,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用最少的言语达成最精准的目的。

故事这种需要铺陈和渲染的东西,似乎与他的性情格格不入。

没想到,他却将我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顶。

“想听什么故事?”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与纵容,让我心头一暖。

我仰起头,对上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讲一个……你小时候听过的第一个志怪故事吧。”

我提出了要求。

“就是你们这些高门世家,用来给孩子启蒙的那种。”

在若水轩,我虽陪在他身边长大。

但他还是有许多我不知道的成长故事。

尤其是在他十岁以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很久以前,有一位才学冠绝的少年郎,名唤玄之。

他自幼聪颖,过目不忘,被族中寄予厚望。

十四岁那年,他随家主入宫参加一场大典,于皇家书库‘文渊阁’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卷被遗忘在角落的古画。”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圆润而清晰。

“那画轴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手温润,画上没有题跋,没有印章,亦无作者名款。

玄之好奇心起,缓缓展开画卷。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名山大川、先贤圣迹,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我正听得入神,被他这一下弄得不上不下,心痒难耐,忍不住催促:

“然后呢?画上是什么?”

他低下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薄唇凑到我的唇边,轻轻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