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枕边志怪(2 / 2)

“亲一下,就告诉你。”

我无奈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才继续。

“画上没有日月,天色是一种介于晨昏之间的、朦胧的青紫色。

远方是连绵的、墨绿色的山峦,山形奇诡,不似人间所有。

近处是一片静谧无波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一条鱼,只有五彩的石子铺满湖床。

湖边,生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树上开满了雪白的花,花瓣在没有风的画中,却仿佛在微微颤动。”

他的描述极具画面感,我几乎能立刻在脑中构建出那幅诡异而美丽的画卷。

“玄之被这幅画深深吸引,他从未见过如此静谧又如此富有生命力的地方。

他将画卷偷偷带回府中,日夜观摩,茶饭不思。

家人只当他潜心学问,并未在意。

可日子久了,玄之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又停下了。

“什么秘密?”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抱紧我,说你心悦于我,就继续。”

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嗔道:“无赖。”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向他怀里又靠了靠,将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口,直到我们的身体再无一丝缝隙。

他身上好闻的沉香与男性气息将我彻底淹没。

我将那句告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

“我心悦于郎君……”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发现,那画中远山之巅,有一个用淡墨勾勒出的小小人影。

起初他以为是山石的轮廓,可看得久了,他惊觉……那人影,似乎每日都会变换一个位置。

有时在山腰,有时在湖畔,有时,甚至会出现在那棵开满白花的古树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幅画里的人影,竟然会动?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进入了志怪的范畴。

“他……他是眼花了吗?”

“他起初也这么以为。”

三郎君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于是他用笔记下那人影每日的位置,接连七日,无一重复。

他确信,这不是幻觉。那画中,藏着一个活物。

他开始对着画卷说话,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再到他自己的抱负与烦恼。

他将那画中人,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知己。”

“就这样过了一年。

在他十五岁生辰那晚,他照例点上灯,对着画卷倾诉。

当他说到‘恨不能与君相见’时,奇迹发生了。

他手中的画卷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画上的景物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待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不在书房。”

讲到这里,三郎君又一次精准地停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我,仿佛在欣赏我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期待。

“然后呢?他去哪了?”我急切地追问,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俘获。

这一次,他没有提任何要求。

只是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我的长发,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继续说道:

“他竟真的踏入了那片土地。

脚下是温润的五彩石,鼻尖是古树上白花的清香,空气里,满是画上才有的、似有若无的气息。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那片静谧的湖边。

而那棵巨大的古树下,正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是那个人影?”

“嗯。”他应了一声。

“是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及腰,身形纤弱,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玄之又惊又喜,他一步步走上前,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见到了他朝思暮想了一年的‘知己’。”

“那女子转过身来。她的容貌……玄之读遍天下诗书,也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形容。

他只知道,自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世间所有的绝色,都成了庸脂俗粉。”

我能感觉到,三郎君在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中的灼热,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他们在那画中世界里相处了七日。

女子告诉他,她乃此画之灵,被禁锢于此已有千年。

玄之向她许诺,定会想办法带她离开这里。

可女子却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三郎君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个即将揭晓的、关乎命运的秘密。

“她说,凡入此画者,七日之后必须离开。若想留下,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话语再次戛然而止,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下一个巨大的悬念。

“什么办法?”我追问道,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却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导给我。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堵住了我所有未尽的追问。

“想知道?”他含糊地问。

“嗯……”我已经被他撩拨得神思恍惚。

“那就再允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消融在更深的亲密里。

这个狡黠的男人,他用一个并不算长的志怪故事,设置了无数个让我忍不住追问“然后呢”的陷阱。每一个陷阱,都需要我用一个吻,一个拥抱,或是一次更深的沉沦去交换。

问到最后,我的神智渐渐模糊,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安宁交织在一起。

在坠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我脑中还盘旋着那个未解的谜题:

那个叫玄之的少年,最后到底选择了什么?

而那个画中仙,留下的代价,又究竟是什么?

只是这些疑问,都敌不过三郎君怀抱的温暖。

我终究还是没能听到故事的结局,便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王甫,没有乌沉木,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阴谋与杀机。

只有一片朦胧的青紫色天空,和一棵开满了白花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