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不禁失笑,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在小小的车厢内回响。
他收紧手臂,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在我耳边道:
“我以前抱着小七的时候,就常觉得它是你。”
我一怔,抬眼看他。
他的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继续说:
“看着温顺乖巧,骨子里却藏着利爪,时不时就想伸出来,挠我一下,甚至咬我一口。”
我愣怔地看着他。
那一刻,心底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彻底淹没。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张温顺的侍女面具下,那个警惕、疏离、随时准备亮出爪牙的我。
他心里看见的,并非只是那个顺从听话的侍女。
也包括那个在暗夜里独行、满身孤冷的自己。
他懂得我的伪装,也洞悉我的挣扎。
这种被全然接纳和理解的感觉,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我感到安稳。
我不再言语,只是将脸深深埋入他的怀中。
那些因洞见他谋算而生的恐惧。
那些目睹兵工厂后‘他终将君临天下、离我而去’的不安。
那些被他一眼看穿伪装的冰冷感。
都在这一刻慢慢消融。
三郎君。
他是有温度的。
我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温柔地递给我一块水晶糕的小郎君。
他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拥我入怀的男人,渐渐重叠。
一切,仿佛一个轮回。
从若水轩的暗暗蓄势,到京师的风起云涌,南境的惊涛骇浪,西境的意外重重。
我们绕了那么大一圈,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君,我也不再是那个仰望他的暗卫,而只是……我们。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迎上他探寻的目光,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些纷杂的感慨,最终都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无法付诸言语。
我转而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我们去镇南寺,究竟要做什么?”
是与某位南境的关键人物会面?
是去取某样重要的东西?还是那里本身,就是他棋盘上的另一颗棋子?
据说镇南寺求子、求姻缘极是灵验。
他曾在那个夜里,语气暧昧的说,与我一同去镇南寺求个孩子。
难道,真的是去求子吗?
姻缘……我们终究身份悬殊。
基于门阀之间的明媒正娶,是不可能了。
但作为他的宠妾身份,生孩子,是他能给我的最大的明面上的恩宠。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凝视着我,目光深邃如海。
良久,他抬手,再次将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过往已逝。去为我们的将来,求一个开端。”
他的话语,让我的内心泛起涟漪阵阵。
过往?开端?
我不甚明了这其中的深意。
但心底那些本能的揣测与警惕,却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只有一片坦然与笃定。
去镇南寺做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带我一起去。
马车继续前行,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未知的迷雾里。
但这一次,我心中再无惶惑。
因为我知道,无论迷雾之后是坦途还是深渊,他会如此刻般握着我的手。
这种真实的、落地的甜蜜,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我整个人牢牢接住。
我终于可以,放下我所有的防备,在他怀里,安然地,去往一个不知目的地的远方。
毕竟,雁回与玉奴,曾在那条更险的路上,彼此托付过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