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的话还没开口,门外就响起了阿岩十万火急的声音。
“搜捕的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我跟锦儿面面相觑,轻松的气氛瞬间绷紧。
阿岩的声音隔着门板继续传来:
“我们的人正在把他们往另一处着火点引。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先把房里的火都灭了。”
锦儿没有半点迟疑,脆生生应了个“好”字。
她立刻站起来,动作比猫还轻巧,拿起灯罩,将房内的几盏油灯一一熄灭。
最后一豆火苗熄灭,房间彻底掉进了一片漆黑里。
眼睛看不见了,声音却变得清晰。
远处街巷传来模糊的呼喝声,马蹄声隐约可闻。
锦儿摸索着回到床边,重新握住我的手。
她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活泼和玩笑,只剩下郑重。
“姐,我们等会儿就走。”
我刚悬起的心,被她下一句话直接砸回了肚子里。
“但是,你走不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
“你的情况,现在很不稳定。”
锦儿解释道。
“本来你怀孕的时日就尚短,根基未稳。
更何况,你之前吃过暗卫那种特制的避子药,那药性子霸道得很。
三郎君前阵子才给你用了解药,但时日尚浅,身体底子还未完全恢复康健。
这种情况下受孕,本就是一件悬之又悬的险事。”
看来崔珉把我身体的前因后果,都告知了草鬼婆和锦儿。
她握着我的手又用力了些。
“今日在高台上,你那一跃,又从半空坠落,若非崔珉,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草鬼婆第一时间就给你喂下了圣药,暂时保住了孩子。
但你的身体已经伤了元气,动了胎气,根本受不了一点长途奔波。”
锦儿的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了这张床上。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脆弱。
锦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她挪了挪身子,离我更近了些,声音也放得更柔:
“现在唯一的办法,崔珉说了,让你继续留在守拙园。”
“守拙园?”
我几乎是立刻就反驳道。
“今天台上王甫和刘怀彰那副嘴脸,分明是想将我这个‘神医裴氏后人’、这个所谓的‘南境俚人代表’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我若留在屏城,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们恐怕是想让我随军,做他们最显眼的旗帜。”
“他们是想留你,但暂时还不敢动你。”
锦儿冷静分析。
“你现在的情况,别说随军,便是下床走动都困难。
这一点,只要找个大夫来一瞧便知,做不得假。
王甫他们再急功近利,也不会带着一个随时可能一尸两命的孕妇上路。
更何况,有何琰在,有守拙园那位老太君在,他们也不敢轻易对王家的外孙媳妇用强。
所以,暂时,你留在守拙园反而是最安全的。 ”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着时间。
“至少,一个月。”锦儿的语气笃定。
“一个月后,你的胎象会稳固许多。到那时……”
“三郎君必会派人来,将你和孩子安然无恙地带走。”
锦儿宽慰着我。
可我的心,却沉得更快了。
一个月后走,风险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届时战事一旦全面爆发,屏城作为西境的腹地,必然是戒备森严,想要从固若金汤的城池里带走一个被各方势力都盯着的孕妇,其难度可想而知。
“我不想你们再为我涉险。”
我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锦儿沉默了片刻,似乎是预料到了我的反应。
她叹了口气:
“姐,三郎君为你筹谋,自然有他的万全之策。”
“他……怎么说?”
“崔珉的意思,是想让你去镇南寺,或者回陵海城。
他的首选,是让你去镇南寺。那里是佛门清净地,远离战火,便于安养。”
那个阴森森的镇南寺?我莫名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