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陵海城,那里耳目众多,三郎君的侍妾怀孕了,必是全城关心的大事。
而我,并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背上侍妾之子的身份。
我不得不考虑长远。
我希望他以后能跟我住在青木寨,而不是在那个处处都是人情世故的陵海城。
我在出神。
“你怎么选呢?我猜,你并不想去镇南寺。”
锦儿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抓住了锦儿的手。
她的存在,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想回青木寨。”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里有我的竹楼,有我的亲人锦儿。
在那里,我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宁。
锦儿没有立刻回答我。
良久,她才幽幽地说道:
“姐,我也想你回去。
可青木寨作为西境看上的南境通道之主,迟早也会被卷入其中。
那里,也算不得真正的安全之地。”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三郎君的棋局,早已覆盖了整个天下。
“镇南寺……你再考虑一下?”
锦儿试探着问。
我固执地摇了摇头。
“战事一起,哪里都不安全。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只想和我的亲人待在一起。”
无论是生是死,都想在一起。
锦儿不再劝我。
她只是说:“反正你还需要在屏城待上一段时间,不如趁这段日子,好好想一想,一个月后,到底想去哪里。到时,我们再定。”
这个话题暂时被搁置了。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我被困在了屏城,被困在了这具不争气的身体里,连去哪里的自由都没有了。
我忽然想起另一个重要的个人。
“那小石头呢?”
“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带回你和小石头的。
知道你怀有身孕,怕你有什么闪失,我特意带上了草鬼婆。
小石头,这次出来这么久,世面也见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把小石头学会了喝酒,以及在花园里死活不愿意跟我走的事,和锦儿说了。
黑暗中,锦儿的呼吸都重了。
我继续补充我的分析。
“如果小石头失踪,他们必然会联想到青木寨,会不会影响我们之前签的协议?
王甫那么多疑,搞不好以为我们带走了人质,就要单方面撕毁协议,又跑来找麻烦。
虽然他现在被战事拖住了,一时半会顾不上我们,但在南境的布局上,肯定会因此对青木寨多加提防,甚至……用更恶心的手段。”
锦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棘手。”
许久,她才开口。
“王甫离开南境后,他仍然在俚人区留了一些眼线和人手。
只是那些人与王甫的阴险狡诈相比,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
“不过,小石头,还是得尽快带回去。不然他留在这里,你也没法安心。”
说着,我仿佛能在黑暗中看到她脸上狡猾的笑。
“姐,你换个角度想。小石头刚才在高台上被吓了那么一遭。
说不定,他现在会改变主意,哭着喊着,巴不得赶紧跟我们回青木寨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不禁牵动了一下嘴角。
“是啊,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得狠狠地吓一次。”
此时,窗外搜捕的喧嚣似乎已经远去,远处隐约的火光也黯淡了下去。
三郎君的手段,总能为我们暂时辟出一片安全的孤岛。
我将手,轻轻地覆上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
这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我和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他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却又如此坚定地抓住了我。
他将我钉在了这方寸之地,让我动弹不得,却也成了我在这乱世之中,最柔软、最甜蜜的牵挂。
突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锦儿迅速站了起来。
“我去隔壁看看,顺便和草鬼婆商量一下。你先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
她说完,便和草鬼婆一起,快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