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人影散尽,只留下靡思和马蒂,以及茶几上那个沉默的音乐盒。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古怪平静。
靡思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在她身后的马蒂。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无声无息,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许可与嘉奖。
马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忠诚的光芒,仿佛刚刚那个微笑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最高赏赐。他微微躬身,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骑士,姿态谦卑而虔诚。
靡思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她俯身,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拿起那个雕花的木质音乐盒。盒身在她手中显得有些沉重,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后,她抱着音乐盒,没有再看任何人,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没有留下一句晚安。
马蒂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楼上传来一声轻柔的关门声,他才缓缓直起身。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一眼靡思消失的方向,最后,也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的灯,没有人关。昏黄的光线照着空无一人的沙发,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一切都静得像一幅油画。
夜,深了。
窗外的森林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吞噬,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挣扎着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木屋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整个世界都睡着了,静得能听见木头在夜里冷缩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霍顿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大脑像一台失控的超级计算机,无数的数据流在疯狂冲刷着他的神经。音乐盒的诡异旋律,众人惊恐的脸,靡思那个平静得不合常理的微笑,以及……她指尖划过他手心的,那阵微痒的触感。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回放、分析、解构。
故障?巧合?集体癔症?
这些理性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却无法拼凑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解释。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靡思。她的每一个行为都充满了矛盾。她似乎是混乱的源头,却又是终结混乱的人。她看似无害,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掌控全局。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逻辑系统里。不把它拔出来,他今晚别想安宁。
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拧开了房门。
他回到了客厅。
那个“案发现场”。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觉得必须待在这里。他坐在傍晚时他坐过的那个沙发位置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像一尊思考者雕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白天的气息——恐惧、困惑,以及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她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慢,很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靠近。
霍顿没有抬头,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了。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一个纤细的身影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气。
“这么听话呀,赴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