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影卫发现，刘文焕的那个随行书吏，今日又悄悄出去了，这次是在城西一家当铺与‘灰鼠’会面，密谈了近半个时辰。”柳乘风声音低沉，“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只隐约听到‘训练’、‘证据’、‘花名册’几个词。他们恐怕要对‘林字营’下手了。”
林逸眼神一冷：“果然还是盯上了这里。韩队正那边情况如何？”
明轩道：“自接到公子指令，林字营已全面转入地下。训练场彻底恢复成料场模样，所有训练用具、制式装备已分散秘密藏匿，人员也大多回归原岗位或分散到坊区各处协助。花名册……只有一份总册在韩队正和柳首领手中，且用了密语，外人即便得到，也看不出所以然。”
“不够。”林逸摇头，“他们既然起了疑心，就不会只看表面。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柳兄，你立刻安排，将那份总册及所有可能暴露‘林字营’性质的文书，全部销毁！重新以‘护矿队预备人员技能登记’的名义，制作一套全新的、看似合规的名册。人员之间，建立单线或多重间接联系，非核心骨干，不得知晓全貌。”
“是！”柳乘风应下，“那装备……”
“关键的新式弩机，全部拆解，核心部件由你指定绝对可靠的风影卫分散保管。普通刀枪盾牌，分散藏入各个工坊的工具房或物料堆中，与正常工具混杂。”林逸思路清晰，“同时，在坊区几个不那么起眼、但又容易‘偶然’被发现的地方，布置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比如几件磨损的普通护具，几张画着简单队列的草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们去猜。”
“公子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迷惑他们？”明轩问道。
“不错。”林逸点头，“他们想找铁证，我们就给他们一堆乱麻。让他们耗费精力去分辨，去调查，拖延时间。只要我们自身不乱，北疆的战事不出现重大逆转，他们就很难在短期内找到足以致命的把柄。”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刘文焕他们不会只盯着‘林字营’。坊内的工匠，尤其是核心匠师，以及与我们往来密切的商户，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明轩，你派人暗中接触几位核心匠师的家人，给予安抚和提醒，让他们近期谨言慎行。同时，给那些与我们有大宗交易的商户透个底，若有人威逼利诱他们构陷神机坊，让他们不必硬抗，可虚与委蛇，事后我们再补偿。一切以保全自身、不给对方可乘之机为先。”
“还有，”林逸看向柳乘风，“京城那边，我们的人查到周延、钱谦什么新动向没有？”
柳乘风道：“有。周延近日频繁拜访几位致仕的老翰林，似乎在酝酿一份联名奏疏，主题似是‘重农抑末，禁绝奇技’。钱谦则与都察院内几位激进御史走动甚密，据说在搜集各地因战事加征赋税引发的民怨案例，矛头隐隐指向北疆战事及背后的支持者。”
“重农抑末……民怨……”林逸冷笑，“这是要从道统和民心上双重施压了。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神机坊和北疆战事，塑造成‘祸国殃民’的形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明轩，以我的名义，再给郡王爷修书一封。将刘文焕等人可能的阴谋，以及朝中周、钱等人的动向，详细禀报。请郡王爷在京中，联络志同道合之大臣，针锋相对！北疆将士的血不能白流，神机坊工匠的汗不能白费！他们要打舆论战，我们便奉陪到底！”
“另外，”林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手上，不是还有郑怀远、周廷玉、徐茂才等人的口供和部分证据吗？虽然涉及三皇子，暂时不宜全抛出去，但可以‘不经意’地，让京城某些与三皇子不对付的势力，‘偶然’得知一些边缘信息……比如，郑怀远在宣州司马任上，除了走私，还干了哪些天怒人怨的勾当，而这些勾当，又与京城哪位‘贵人’的吩咐有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水搅浑，让躲在幕后的三皇子，也尝尝被暗流冲击的滋味。
“明白了，公子。”明轩和柳乘风肃然应命，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夜色更深，宣州城内，几处不起眼的宅院、茶馆、当铺中，阴谋与反制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激烈碰撞。而遥远的京城，朝堂之上的博弈与市井之间的流言，也即将因为朔风堡的这场血火与神机坊的这场勘验，掀起新的波澜。
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漩涡已然成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将更多的人与事，卷入其中。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