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与苏婉清对视一眼。这与周延突然叫停行动的原因,隐隐吻合。京城有大人物南下,且可能与当前事态相关!
“多谢杜大人,多谢先生。”林逸郑重拱手,“这些信息至关重要。还请转告杜大人,神机坊上下感念于心,日后必有厚报。也请大人务必小心,近期深居简出,莫要与刘通判等人再生冲突。”
师爷颔首,悄然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三人。林逸沉吟道:“京城大员南下,周延退缩,我们的危机暂时缓解。但这绝非结束。南下大员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而黑风坳火药、义丰商号、狼头铁牌这条线,背后的势力仍在暗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趁此机会,主动出击,掌握更多筹码。”
“公子,京城那边,郡王爷可有消息?”柳乘风问。他更关心自己身份带来的危机是否真正解除。
“阿飞尚未回返,北疆路远,消息往返需要时间。”林逸摇头,“但我们不能只等郡王。竹翁前辈那边,可有回音?”
苏婉清取出一枚小小的腊丸,捏碎后是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是熟悉的清瘦字迹:“狼踪已辨一二,其巢似与昔年‘北镇抚司’旧案有染,牵扯甚深,慎之。可留意‘漕帮三爷’。”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竹叶标记。
“北镇抚司旧案?”林逸眉头紧锁。那是十几年前一桩震动朝野的锦衣卫内斗大案,涉及皇权、勋贵与厂卫,最终以血腥清洗告终,相关卷宗大多封存。“漕帮三爷”……这似乎是江湖上的称呼。
柳乘风却脸色剧变,失声道:“北镇抚司……当年负责暗中调查并最终坐实破风军‘通敌’罪名的,正是当时的北镇抚使!那人后来也在那场内斗中倒了台,据说死于狱中。难道……狼头铁牌势力,竟是此人留下的残余?或是与其有关联的势力?”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北镇抚司”这根线隐隐串联起来。破风军冤案、北镇抚司旧案、边储走私、神秘火药、南下的京官……一张庞大而黑暗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漕帮控制水路运输,若狼头势力与漕帮有关,就能解释那些违禁物资如何能大规模、隐秘地流转。”苏婉清分析道,“‘漕帮三爷’,这或许是突破口。”
林逸眼神锐利起来:“没错。周延退缩,南下大员将至,这正是我们活动的窗口期。柳兄,你立刻动用风影卫和江湖关系,全力调查‘漕帮三爷’的底细、行踪、以及与义丰商号、狼头铁牌势力的关联。记住,只查不动,收集一切信息。”
“是!”
“另外,”林逸看向苏婉清,“婉清,我们需要更多‘声音’。下一期商报,除了继续跟进‘悬赏’和‘遗孤’话题,可以开始隐晦地谈论漕运安全、边境物资保障的重要性,引经据典,不直接指责任何人,但要营造一种关切和审视的氛围。为可能到来的‘大员巡视’和边储旧案话题,做些铺垫。”
苏婉清点头:“我明白,润物细无声。”
布置妥当,林逸独自留在密室。他摊开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已知的节点和关系:破风军\/柳乘风—北镇抚司旧案—狼头铁牌—义丰商号—黑风坳火药—周延\/刘通判—京城未知势力—南下大员—漕帮三爷—边储旧案……
线条交错,宛如一张狰狞的蛛网。而他和神机坊,正处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
危机并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庞大的形式。但他林逸,也从被迫防守,开始触摸到反击的门径。
“北镇抚司……漕帮……边储……”他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看来这宣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但水越深,能掀翻的船,也就越大。”
他吹熄蜡烛,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思绪,如暗流般汹涌奔腾。
(第三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