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庵的晨钟在薄雾中荡开,檀香混合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氤氲在这座位于城西、占地不小的尼庵内外。善男信女陆续前来,或祈福,或还愿,或仅仅是在放生池边投些饵食,看着锦鲤翻腾,寻求片刻心灵的宁静。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庵外几处视野良好的茶摊、杂货铺里,多了些新面孔的伙计或茶客。后巷墙角、相邻屋脊的阴影中,风影卫和内卫的暗哨如同蛛网上安静的猎手,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出庵门的人,尤其是对那些看似香客、却步履沉稳、眼神游移不定的人。
放生池位于庵院最深处,紧靠着一片小小的竹林,池水幽绿,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白石观音像。池边围着青石栏杆,此刻正有几位虔诚的老妇人在池边低声诵经,投放饵料。
伪装成修缮屋顶工人的风影卫好手“夜枭”,趴在放生池旁一座偏殿的屋脊上,目光如炬,透过瓦片缝隙,仔细观察着池边每一个细节。他已经在此潜伏了大半夜,记录下所有靠近放生池的人员和举动。清晨以来,除了寻常香客和负责打扫池边落叶的一个老尼姑,并无异常。
但“夜枭”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不对劲。根据周永廉血书暗号的分析,这放生池必有蹊跷。他的目光反复扫过池边青石栏杆、池底隐约可见的卵石、甚至那尊白石观音像。
突然,他的目光在那观音像的底座停留了一下。那是几块拼接的大青石,石缝间长着些许青苔。但在靠近水面的那一侧,有一块青石的色泽似乎与旁边略有不同,更显深沉,且青苔的分布形状有些……过于规整?
他眯起眼,仔细看去。那块青石下方与水面的交界处,似乎有一条极细的、几乎被水波掩盖的弧形缝隙,不像天然石纹。若非他目力过人且刻意寻找,绝难察觉。
“暗门?在水下?”夜枭心中一动。放生池的水并不深,清澈时可见池底。若水下有入口,确实隐蔽至极。
他不动声色,通过约定的鸟鸣暗号,将这一发现传递给了外围接应的同伴。消息很快被送到了正在附近一处隐蔽民宅内坐镇指挥的李崇和林逸面前。
“水下入口……”林逸在简陋的沙盘上(标注了慈云庵大致布局)点了点放生池位置,“情理之中。‘炎魄’或‘黑冰石’需要低温或特殊环境存放,水下无疑能提供一定的恒温和隐蔽性。而且慈云庵香客众多,人来人往,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李崇沉声道:“如何探查?白日香客不断,夜间庵门关闭,且有尼姑值守。强行动手挖掘,必然打草惊蛇。”
“等。”林逸目光沉静,“周永廉的血书暗号既然指向这里,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里面的人,或者里面的人会想办法接应他或转移物品。我们放出风声已有一天,按捺不住的不会是只有我们。加强监视,尤其是入夜之后。另外,查一查那个负责打扫池边的老尼姑,以及慈云庵里所有有权限接近后院的僧尼、杂役的底细。”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那个打扫池边的老尼姑法号静缘,在庵中已近三十年,平时沉默寡言,只管洒扫,是庵中最不起眼的人物之一。但内卫通过户籍旧档和秘密走访发现,静缘在出家前,曾是北方某个小城医馆的学徒,而那家医馆,传闻与北地闫家有些远亲关系!更重要的是,有附近的老住户隐约记得,大约二十年前,慈云庵后院的放生池曾进行过一次“清淤修缮”,当时主持此事的,正是当时还年轻、负责庵内杂务的静缘!
“时间点对得上!‘黑冰石’可能二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储存了!这个静缘,很可能是闫家或‘寻珍阁’早年就安插在此地的‘守门人’!”李崇眼中寒光闪烁。
林逸点头:“她负责日常洒扫,既能监视放生池情况,也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进行简单的维护或传递信号。周永廉的血书暗号,可能就是留给她的!”
“今夜就动手,控制静缘,探查水下!”李崇决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夜间行动时,傍晚时分,慈云庵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进庵门,径直去了后殿找住持,说是家中夫君病重,愿在庵中捐一笔香油钱,并彻夜诵经祈福。住持见其诚心,且捐资不菲,便安排她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净室住下。
负责监视的内卫发现,那中年妇人在与住持交谈时,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玉佩的形制颇为奇特,像半条鱼。
“铜鱼符的另一半?玉质的?”消息传来,李崇和林逸精神一振。难道是“暗鳞”派来与静缘接头的人?
净室的窗户恰好斜对着放生池的方向。夜幕降临,庵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佛堂传来隐约的诵经声。那中年妇人所住的净室,灯光早早熄灭了。
子时前后,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净室后窗溜出,身形灵活,全然不像白日那愁苦妇人的姿态,迅速潜至放生池边的竹林阴影中,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一道佝偻身影(正是静缘)快速低语了几句,并递过去一件小东西。随后,静缘点了点头,转身小心翼翼地探身到放生池边,伸手在水下那块可疑的青石附近摸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