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最深寒之时。赵恒的王府地牢,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阴湿囚室,而是一处位于花园假山下的干燥石窖,入口隐蔽,通风良好,却因深入地下而隔绝了所有声响。此时,石窖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刺鼻的药水气味。
两名夜袭书斋的黑衣刺客被特制的牛筋索牢牢捆缚在铁椅上,下巴被卸,防止咬舌或服毒。他们肩头、腿上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止血,但脸色依旧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风影卫的首领,一位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中年汉子——代号“灰隼”,正用一块洁白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一柄形状奇特、薄如柳叶的小刀。
旁边炭盆里烧着几样不起眼的小铁具,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两位,都是硬骨头,江湖上想必也有字号。” 灰隼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闲聊,“可惜,选错了主子,踏错了地方。王爷的府邸,不是你们该来的。现在,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谁派你们来的?所寻何物?或者说,想找何人?你们在宫中,与何人接应?”
两名刺客眼神桀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充满仇恨与不屈,显然不打算开口。
灰隼点点头,似乎毫不意外。他走到炭盆边,用铁钳夹起一根烧得微红的细长铁签,缓步走到其中一名刺客身前。“风影卫的规矩,问话不过三。这是第一次。”
话音未落,那根微红的铁签,已精准而缓慢地刺入刺客肩胛处一处非致命、却连接着密集神经的穴位!
“呜——!!!” 剧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瞬间淹没了那名刺客,他双眼暴凸,额头上青筋虬结,身体在铁椅上疯狂扭动,却被牛筋索死死勒住,只能从被卸掉的下巴处发出凄厉变调的呜咽,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旁边的同伴目睹此景,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依旧咬牙挺住。
灰隼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那刺客因剧痛和缺氧几乎昏厥,才缓缓拔出铁签。旁边立刻有人用冰冷刺骨的药水冲洗伤口,剧烈的刺激让刺客再次抽搐。
“谁派你们来的?” 灰隼的声音依旧平稳。
回答他的,只有嘶哑的喘息和仇恨的目光。
灰隼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瓷盒,打开后,里面是某种粘稠的、暗绿色的膏体。他用木片挑出一点,走到第二名刺客面前。“这是‘蚀骨青’,产自南疆。不会要命,但沾上皮肉,会慢慢往里钻,奇痒无比,三日之内,筋骨酥软,如万蚁啃噬。” 他将那点膏体,轻轻涂抹在刺客手臂一道浅浅的伤口上。
起初并无异样,但几个呼吸后,那刺客的脸色骤然变了。先是细微的麻痒,紧接着,麻痒迅速加剧,变成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难以忍受的奇痒!他想抓挠,双手被缚;想摩擦,身体被捆。痒感越来越强烈,迅速压过了伤口的疼痛,让他面孔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皮肉筋骨间爬行钻咬!
这种精神与肉体双重的、缓慢而持久的折磨,远比直接的剧痛更为摧毁意志。
第一名刺客刚刚从剧痛的余韵中缓过一丝,看到同伴如此惨状,眼神中的坚冰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灰隼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石窖内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两名刺客越来越粗重、痛苦的喘息呜咽。
当第二名刺客几乎被那无休止的奇痒逼得快要崩溃,眼神开始涣散时,灰隼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次是对着第一名刺客:“你的同伴还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刻钟?还是下一刻就会疯掉?说出来,给他一个痛快,也给你自己一个痛快。否则,‘蚀骨青’之后,还有‘燃血香’,还有‘针魂引’……风影卫别的不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管够。”
第一名刺客看着同伴那非人的惨状,又想起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刺痛,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他艰难地,用还能活动的脖颈,做出了一个微小的、表示屈服的动作。
灰隼示意手下上前,将其下巴复位,喂了一小口水。
“……是……是‘鬼影子’莫老大接的活儿……钱,是通汇钱庄的暗票……只说要探澄……澄清坊赵王爷府的书斋……寻……寻可能藏匿的文书或……一个受伤的年轻人……” 刺客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地交代,“宫中……我们不知具体是谁……只知……指令是通过内市一个卖旧书的摊子传递……今夜王爷入宫……便是……便是动手的信号……”
“‘鬼影子’莫七?” 灰隼眼神一凝,这是京城黑道上专接脏活、以隐匿和轻功着称的狠角色,价格极高,且背景神秘。“通汇钱庄的暗票,票根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