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费力地描述了一个特殊的暗记。
灰隼记下,继续逼问细节。在确知对方已无更多有价值情报后,他挥了挥手。两名风影卫上前,干净利落地给了两名刺客一个痛快。
“处理干净。查‘鬼影子’莫七,重点盯住通汇钱庄那个标记的账户往来。内市旧书摊,派生面孔去摸。” 灰隼快速下令,随即转身离开石窖。这些信息虽然未能直指最核心的宫中人物,但“鬼影子”和通汇钱庄的暗票,已是极为重要的线索链条,足以顺藤摸瓜。
天色微明时,赵恒回到了王府。他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深沉。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来到了密室。
密室内,林逸经过一夜的休养和用药,高热已退,气色稍好,正听老吴低声汇报昨夜审讯的结果。
见到赵恒进来,林逸欲起身,赵恒摆手制止,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宫中暂且无事,父皇对漕运京营确有疑心,命我写条陈密奏。三弟那边,被我暂时挡回去了。” 赵恒简略说了宫中情况,随即目光转向老吴。
老吴立刻将“灰隼”审讯所得,详细禀报。
听到“鬼影子”莫七和通汇钱庄暗票,赵恒眼中寒光一闪:“莫七是条恶犬,但也是条聪明的恶犬,能让他出手,价格和背景都不简单。通汇钱庄……与晋商关系密切,而晋商中,有人与三弟的母族走得颇近。”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三皇子一系。
“他们果然是冲着我,或者说,冲着我带来的东西来的。” 林逸沉声道,“王爷,对方一计不成,必生二计。宫中既有渠道给他们传递您离府的消息,说明其耳目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接下来,他们可能会用更‘正规’或更激烈的手段。”
赵恒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椅背,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不错。直接刺杀或夜探,风险已大。他们可能会双管齐下。其一,在朝堂或通过其他途径,继续施压,制造舆论,迫使我府‘配合调查’,那时便难以再拒。其二,既然目标是你和证据,那么在他们看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或许是让证据……变得无效。”
“让证据无效?” 林逸眉头一皱。
“死人不会说话,而孤证,也难成铁案。” 赵恒目光锐利,“如果他们无法在你将证据呈交御前之前阻止你,那么,他们可能会设法……让父皇不相信这份证据,或者,让提供证据的人——你,失去可信度。例如,制造你与北辽或某些‘乱党’有关的‘铁证’,反咬一口。或者,在漕运、京营相关的人证物证上,提前动手,毁灭、替换,让你的指控变成无源之水,甚至……是构陷忠良。”
林逸心中凛然。这种政治上的反构和污名化,确实比直接的刀剑更为阴毒致命。一旦自己被扣上“北辽细作”或“构陷朝廷重臣”的帽子,那么拿出的任何证据,都将被视为别有用心,赵恒也会被牵连。
“我们必须抢先手,并且,不能只靠这几张纸条。” 林逸思维急转,“王爷,您写条陈时,可否将部分边缘的、可查证的信息先行透露?比如漕帮某些异常人员的动向,通州码头火灾前某些可疑的货物进出记录?这些信息相对具体,便于有司初步核实。一旦核实部分属实,陛下疑心会更重,对方再想全面掩盖或反咬,难度就大了。同时,这也为我们争取时间,去寻找更直接的、能将陈矩、刘衡钉死的证据,或者……关键人证!”
赵恒欣赏地看了林逸一眼:“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条陈我自会斟酌。此外,‘鬼影子’和通汇钱庄这条线,必须深挖,这可能是撕开外围、找到与三弟或陈矩直接关联的突破口。还有……”他顿了顿,“你在通州,可曾留意,除了萧百川,漕帮内部,或京营参与转运的官兵里,是否可能有并非铁板一块、或被迫参与、心中存有良知之人?”
林逸仔细回忆,忽然想起萧百川临终前那句含糊的“……李把总或许……”还有码头上那个给他指路、眼神复杂的年轻兵卒。“有一个姓李的把总,似乎与萧兄有旧,萧兄临死前提到他,语焉不详,似有深意。另外,码头上有个年轻兵卒,曾给我指了去渔窝子的路,神色有异。”
“好!”赵恒精神一振,“这些都是线索。风影卫会设法去查这个李把总的下落和背景。至于那个兵卒……稍后我让人根据你的描述画像,看看能否在在京营名册或幸存者中找到。只要有一个突破口,就可能扯出一串!”
他站起身,神色坚毅:“林逸,你且安心养伤。条陈之事,线索追查,由我来办。你这几日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你站在朝堂上,亲口说出你的所见所闻!更需要你,活着看到那些蠹虫伏法!”
林逸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从孤身逃亡,到此刻与一位王爷并肩谋划,这条揭露黑幕、对抗强权的路虽然依旧遍布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天色已大亮。新的一天来临,暗流之下的较量,将进入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阶段。王府内外,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