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恒握着那冰冷的铁牌和玉扣，指节微微发白。通州的曙光与京城的暗箭，几乎同时抵达，将他逼入了一个极其凶险的岔路口。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爷，是否立刻调集人手，驰援通州？” 刚刚返回的石猴虽疲惫，但眼中战意未消，急切问道。
赵恒没有立刻回答，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大脑如同精密的棋盘，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不，不能大张旗鼓调人。” 赵恒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弟的人在盯着，此刻王府任何异常的人员调动，都会打草惊蛇，坐实他们的怀疑。通州那边……老吴经验丰富，土狸机警，他们既然已经发现证据，首要任务是隐藏和保护，而非硬拼。那两艘船，未必是冲着洞口去的，也可能是例行巡逻或搜寻其他线索。”
他看向那心腹侍卫：“你说，他们只是在监视和打听，并未有其他动作？”
“回王爷，目前是的。但监视力度明显加强，且打听伤药之事，针对性很强。”
赵恒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说，他们只是怀疑，还未确认。怀疑的重点是林逸的伤势和我们可能隐藏了人。” 他心中迅速有了决断，“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他转向老吴的心腹石猴：“石猴，你立刻去秘库，取之前备下的‘软筋散’和‘蚀肤膏’。” 那是风影卫用来伪装重伤或制造假伤痕的特效药物。
又对那心腹侍卫道：“你去安排，明日开始，王府采买照旧，但其中几味治疗内伤和刀剑创伤的药材，分量加倍，且要‘不经意’地让药铺伙计知道，是府中一位老护卫旧伤复发，甚是严重。另外，从明日起，王府后门运出的垃圾中，每日掺入少量沾染了‘蚀肤膏’的、带着血腥气的旧绷带和衣物碎片，要做得像是匆忙处理、却又没完全处理干净的样子。”
他要给三皇子的人看一场“戏”！一场王府确实藏有重伤之人，且此人伤势不轻、王府正在竭力救治和遮掩的“戏”！将对方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找人”上，反而可能忽略其他。
“王爷，这是……” 石猴有些不解。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赵恒冷声道，“他们越是想找到林逸，我们越要让他们‘相信’林逸就在这里，而且情况不妙。这样，他们反而会放松对王府其他动向的警惕，比如……人员的小规模秘密调动，或者，对通州方向的关注。”
他看向石猴，语气郑重：“石猴，你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带我的密令，从府中密道出城。不要直接去通州，绕道西山，那里有我们一处秘密的鸽站和接应点。你到那里后，用最快的信鸽，给老吴传递两条指令：第一，若洞中证据无法立刻安全转移，则就地隐藏伪装，绝不可轻举妄动，首要确保自身安全。第二，让他设法查清那两艘船的来历和目的，若对方只是路过或搜寻别处，则静待其离开；若目标确是洞口，则……可视情况，制造意外，引开他们，但绝不可暴露自身和洞中秘密！必要时，可舍弃部分次要证据，保核心！”
“舍弃部分？” 石猴一惊。
“断尾求生。” 赵恒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萧百川留下的证据，账目是根本，实物和信物次之。若事不可为，优先保住账目和李把总那条线的线索！明白吗？”
“属下明白！” 石猴凛然领命。
“另外，” 赵恒沉吟道，“你抵达鸽站后，除了给老吴发信，再发一封密信去江南……给‘观潮先生’。用三号密码，内容只有一句：‘北风紧，旧舟可堪重载？’”
“观潮先生？” 石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照做便是。” 赵恒没有解释。那是他早年游历时结识的一位奇人，隐居江南，却对天下大势、各方势力了如指掌，更掌握着一条隐秘而高效的信息渠道。此刻京城与通州皆被严密监控，他需要一条绝对可靠的外线，来协助研判局势，甚至……在必要时，提供意想不到的助力。
安排完这些，赵恒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暗处敌人斗智的凶险博弈，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王爷，林公子那边……” 老吴不在，另一名心腹低声请示。
“我亲自去说。” 赵恒揉了揉眉心。林逸是这盘棋上最重要也最脆弱的棋子，他必须让林逸了解当前的极端处境，并做好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