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地点,在了悟方丈留下的皮质地图上,标记在京郊西南方向约四十里外,一处名叫“黑风峪”的山谷深处。那里地形险峻,人迹罕至,据说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和废弃的猎户木屋,是绝佳的隐蔽之所。撤离路线,则需先穿过观星台后方的竹林,然后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避开官道,翻越两座低矮的山丘。
时间紧迫。晋王前锋已抵真定府,距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骑兵疾驰,数日可至!而京城经历登基大典的惊天变故,此刻必然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三皇子赵琰和曹正淳的怒火与恐惧,将化作最残酷的搜捕与清洗。他们必须赶在更大范围的合围形成之前,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简单的行囊迅速收拾好——药品、所剩不多的干粮、水囊、阴阳盘、地图、以及林逸坚持要带上的几样剩余的特殊材料(他总觉得或许还用得上)。林逸的腿伤经过这几日休养,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在苏婉清和山猫的搀扶下,短距离慢走已无大碍,只是长途跋涉仍需忍受剧痛。
石门再次开启,外面竹林幽深,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与密室内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山猫率先探出,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二人跟上。
三人沿着哑仆带领走过的小径,快速而安静地穿过竹林。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带来沁人的凉意。林逸尽量将重量放在左腿和山猫身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腿缝合处的肌肉,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哼。苏婉清在一旁紧紧搀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
穿过竹林,眼前是一条蜿蜒向西、布满了鹅卵石的干涸河床。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长满了灌木和荆棘。按照地图所示,他们需要沿着河床上行约五里,然后从一处缓坡爬上北侧的山丘。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干涸的河床并不平坦,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松软的沙土让行走异常吃力,尤其对受伤的林逸而言。山猫不得不经常半背半扶着他前进。苏婉清则负责在前方探路,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过于茂密的荆棘,同时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走走停停,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才走了不到三里路。林逸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粗重,额头上冷汗涔涔。苏婉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也知道此刻绝不能停下。
“前面……有片林子,稍微歇一下。” 苏婉清指着前方河床拐弯处一片相对茂密的杂木林说道。
三人蹒跚着走进树林,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坐下。山猫拿出水囊递给林逸和林逸。林逸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许干渴和眩晕感。
“这样不行,速度太慢了。” 山猫擦了把汗,忧心忡忡地看着林逸的腿,“万一追兵……”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隐约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声音来自东南方向,正是京城和观星台所在的方向!而且听动静,绝非零星几骑,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 山猫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骑,正在往这个方向来!可能是搜索这一片的!”
苏婉清立刻扶起林逸:“不能待在这里!快走!”
来不及休息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山猫再次背起林逸,苏婉清在前引路,三人不再沿着易于追踪的河床走,而是直接钻进树林深处,向着北侧的山坡奋力攀爬。
山坡陡峭,灌木丛生,根本没有路。山猫背着林逸,几乎是在用四肢爬行。尖锐的树枝和石块不断刮擦着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苏婉清衣裙被荆棘划破,手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拼尽全力向上攀爬,不时回头拉山猫一把。
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呼喝声和犬吠声!对方果然带着猎犬!而且搜索范围如此之广,速度如此之快,可见三皇子一方是何等的疯狂与高效!
就在他们即将爬上山坡顶部,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矮草的山脊时,山下河床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呼喊和猎犬兴奋的狂吠!
“这边有痕迹!”
“血迹!他们往山上跑了!”
“追!”
暴露了!
“快!翻过山脊!” 苏婉清急声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三人连滚带爬地翻过山脊,眼前是另一面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的下坡。坡底是一条更窄的溪涧,对面则是另一座更高的山峰。
“下坡!过溪!进对面林子!” 林逸在山猫背上急促地说道,他知道,只有进入对面更茂密的山林,才有可能摆脱猎犬的追踪。
下山比上山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滚落。山猫和苏婉清几乎是半蹲着,一点一点向下挪动,竭力保持平衡。林逸死死抓住山猫的肩膀,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下到半坡,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脊之上!几名黑衣劲装的番子手持弩箭,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在那里!放箭!”
嗖!嗖!几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们身边的岩石和树干上,发出“咄咄”的闷响!有一支箭几乎是擦着苏婉清的发髻飞过!
“走!” 山猫怒吼一声,不再顾忌,背着林逸连跳带滑地冲向坡底溪涧。苏婉清紧随其后。
溪水不深,仅没过脚踝,但冰冷刺骨,河底满是滑溜的卵石。三人踉跄着冲过溪流,湿透的鞋袜和裤腿立刻变得沉重无比。对岸的树林近在咫尺!
山脊上的追兵已经追了下来,弩箭再次射来,这次更加密集!一支弩箭“噗”地一声,射中了山猫背着林逸的包裹,险些擦伤他的手臂!
眼看就要被弩箭覆盖,对面树林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弓弦震响!
“咻——!”
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精准地将冲在最前面、正要张弩射击的一名番子射穿了咽喉!番子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
紧接着,又是数支箭矢从林中不同角度射出,虽未再致命,但成功压制了追兵的势头,迫使他们寻找掩体,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