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接过那枚触手温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逸”字(赵恒表字中有“逸”),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赵恒对她和她的家族背景的信任与托付。
“我们何时动身?” 山猫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明日凌晨,天色未明时出发。” 林逸决断道,“胡大哥会派人送我们出山,到最近的、相对安全的渡口。我们走水路,沿河南下,虽然慢些,但比陆路更隐蔽,也更容易避开兵祸和严密的关卡。”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准备。
胡猎户得知他们即将南下,虽有不舍,但知是王爷重任,立刻着手安排。他挑选了两名最机警、熟悉水路的弟兄,准备明日护送他们出山,并提供了足够数日的干粮、一些应急的药材和防身利器(小巧的匕首和淬毒的吹箭)。
苏婉清连夜将三人的“新身份”背景、可能遇到的盘查说辞、以及江宁府的大致情况与林逸、山猫反复核对、演练。她心思缜密,将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都做了预案。
林逸则将自己关在木屋里,对着油灯,用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将南下的路线、可能的风险点、联络暗号、以及关于沈文渊和“先帝密诏”的所有已知线索,反复梳理、记忆,然后付之一炬。
夜深人静,山林中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
苏婉清走到独自坐在屋外石头上、望着满天星斗的林逸身边,轻轻坐下。
“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
林逸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我们这趟江南之行,究竟会揭开怎样的秘密?那‘先帝密诏’,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先帝究竟想说什么?传位给晋王?还是……另有所指?”
他转过头,看着苏婉清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也在想,把你和山猫,再次带入这样的险境……”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暖而坚定:“从决定跟你离开苏家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林逸,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王爷一个人的江山。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为了心里那份觉得对的东西。”
她望向南方深邃的夜空,眼中闪着光:“江南……是我的故乡。这次回去,虽然物是人非,但我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熟悉那里的规则与人情。相信我,在那里,我们并非全无依仗。”
林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是啊,他并非孤军奋战。他有苏婉清,有山猫,有那些在黑暗中默默牺牲和守护的“夜枭”、胡猎户们,还有远在北疆蓄势待发的萧破军,以及那位在绝境中依然运筹帷幄的赵恒。
“婉清,谢谢你。” 他低声道。
苏婉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望着星空,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征途的开始。
黑风峪的猎户们默默为他们送行,胡猎户将一枚代表平安的兽骨护符塞进林逸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公子,苏小姐,山猫兄弟,保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三人换上粗布衣裳,戴好人皮面具,瞬间变成了相貌平凡、带着几分风尘之色的寻常商贾与家眷。在两名精干猎户的引领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没入晨雾弥漫的山林,向着南方的渡口,向着那片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江南水乡,踏出了坚定而谨慎的步伐。
身后,黑风峪的山林渐渐隐没在雾气与晨曦之中。前方,是千里烟波,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未知旅途。
江南的画卷即将展开,而深藏于画卷之中的,究竟是拨云见日的曙光,还是更深的阴谋与陷阱?
潜龙再次启程,目标——江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