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顾不得疲惫,立刻用破庙里找到的半个破瓦罐去接雨水,又在神龛后最隐蔽的角落,用干燥的烂木屑和小心保存的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火,架上陶罐。
苏婉清则开始处理外敷的“夺命续骨散”。她将党参、三七、血竭等需要研磨的药材,用干净的石头仔细捣碎成细粉,再混合其他药材粉末,最后加入微量冰片,搅拌均匀。整个过程,她神情专注,动作虽然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沉稳。
药粉配好,她小心地解开林逸腿上和手臂上已经被血和脓浸透的旧绷带。伤口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红肿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黑,散发着不好的气味。苏婉清忍着心疼,用烧开后又晾温的盐水,仔细清洗伤口,尽量去除脓液和坏死组织。然后,她将新配制的“夺命续骨散”药粉,厚厚地、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新纱布重新包扎固定。
这时,“清热败毒汤”也煎好了,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却清冽的气味。
苏婉清将林逸的上身微微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用小木勺,一点点地将滚烫的药汁吹温,小心地喂进他嘴里。林逸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大部分都流了出来,但还是喝下去不少。
喂完药,苏婉清自己也已经摇摇欲坠。她的腿伤处红肿发烫,疼痛剧烈。山猫连忙扶住她,帮她处理腿上的伤口,也撒上了一些“夺命续骨散”药粉。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破庙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们紧紧盯着林逸,期待奇迹发生。
时间缓慢流逝。外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
忽然,林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苏婉清和山猫立刻扑到近前。
只见林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无力,脸色苍白如纸,但确确实实是醒了!而且,他额头的高热似乎退下去了一些!
“林逸!” 苏婉清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兄弟!” 山猫也激动得眼眶发红。
林逸的视线艰难地聚焦,看清了眼前两张担忧憔悴却充满欣喜的脸。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药……方……有用?”
“有用!有用!” 苏婉清连连点头,泪水滴落,“你感觉怎么样?”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状况。体内那股焚烧般的燥热和无处不在的剧痛依然存在,但似乎被一股清凉坚韧的力量压制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肆虐。伤口处传来清凉麻痒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灼痛。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清醒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沉入无边黑暗。
古方奇效!知识库的冒险检索,值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苏婉清红肿的双眼和腿上新包扎的伤口,又看向山猫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愧疚。
“辛苦……你们了。” 他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耗费力气,“追兵……可有线索?”
山猫立刻将石门镇的异常和自己的怀疑说了。
林逸眼神一凝。果然,对方网撒得很大。这破庙也不再安全。
“不能……再待了。” 林逸喘息着,“我暂时……死不了。我们必须……立刻北上。婉清,你的腿……”
“我能走!” 苏婉清立刻道,虽然腿疼得厉害,但眼神无比坚定。
“好……” 林逸看向山猫,“山猫,你去……弄辆车,哪怕驴车……也好。我们……需要代步。银钱……”
苏婉清立刻拿出当簪子剩下的银两:“还有四十多两,够吗?”
山猫点头:“够!俺这就去!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好,等俺回来,立刻出发!”
山猫再次冲入渐暗的天色中。
破庙里,苏婉清小心地喂林逸喝了点水,吃了些干粮。林逸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看着苏婉清,低声道:“婉清,那簪子……”
“身外之物,不及你性命万一。” 苏婉清轻轻打断他,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别想那么多,省点力气。我们要一起去北疆,揭穿晋王,平定乱局。”
林逸看着她,不再言语,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夜幕再次降临时,山猫赶着一辆半旧的带篷骡车回来了。他将林逸小心地抱上车,苏婉清也坐了进去。山猫挥动鞭子,骡车“轱辘轱辘”驶出破庙,碾过泥泞的道路,向着北方,向着更加未知也更加凶险的前路,再次启程。
古方暂时保住了林逸的性命,但前路依旧漫长。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而敌人,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黑水河畔的短暂喘息已经结束,真正的亡命奔逃和智勇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