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断龙崖后,林逸和山猫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沿着“风”组织路线图上标注的、相对隐蔽的路径向北疾行。两人的状态都极差。林逸虽然经过白卿治疗暂时稳住伤势,但骨折未愈,又添新伤,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全靠竹杖和意志支撑。山猫身上也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肋一道被利刃划开的豁口,虽已用金疮药和布条草草包扎,但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脸色苍白。
然而,两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苏婉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同最锋利的刺,扎在他们心头,每一下心跳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这痛楚转化成了近乎偏执的动力,驱使着他们忘却身体的极限,拼命赶路。
他们专挑荒僻小径,昼伏夜出,尽量避开村镇和人烟。饿了啃两口硬邦邦的麸饼,渴了喝几口山泉水。夜晚露宿荒野,连篝火都不敢生,只能相互依偎着取暖,在寒冷和伤痛中勉强眯上一两个时辰。
一路上,他们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千面狐”、阉党、或者那伙劫走苏婉清的“冯爷”人马。山猫的猎人本能发挥到极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瞬间警觉。林逸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规划着路线和应对方案。
“风”的路线图确实精妙,避开了大部分官道和关卡,但也意味着道路更加崎岖难行。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迷路了。连续的阴雨让本就模糊的小径更加难以辨认,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他娘的,这鬼天气!” 山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焦急地看着手中被雨水打湿、字迹愈发模糊的皮质地图,“林兄弟,前面好像没路了,地图上标记的溪流也改了道。”
林逸靠着一棵湿漉漉的大树喘息,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迷路意味着耽搁时间,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辨识方向的参照物,但除了浓雾和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褐色山丘,什么也看不清。
“不能停在这里。” 林逸咬牙道,“找个高处,看看能不能辨明方向。另外,得尽快找到干净的水源和避雨的地方,你的伤口不能再淋雨了。”
山猫点点头,搀扶着林逸,朝附近一处看起来稍高的土坡爬去。坡上林木稀疏,视野稍好。然而,当他们爬到坡顶时,却看到了一幅令人心头发紧的景象——坡下不远处,一条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土路上,赫然停着**两辆带篷的马车**!马车旁,几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汉子正围在一起,似乎在检查车轮,还有人手持兵刃,警惕地四下张望。
不是普通旅人!那些汉子的站姿和眼神,带着明显的江湖气,甚至是……行伍气息!
“是追兵?” 山猫压低声音,身体瞬间绷紧。
林逸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马车样式普通,但拉车的马匹颇为神骏。那几个汉子虽然穿着蓑衣,但脚下靴子的制式……似乎有些眼熟?他努力回忆,忽然想起在栖霞山石佛外,那些“蝮蛇”的手下穿的靴子,与这几人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难道又是“千面狐”或晋王的人?他们怎么会跑到这条荒僻小路上来?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在寻找什么?或者,他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像专门埋伏我们的。” 林逸低声道,“他们的车陷在泥里了,像是在赶路途中遇到了麻烦。但我们不能冒险。绕过去,从他们后面的林子穿过去。”
两人正准备悄悄退下土坡,绕路而行。突然,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锦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对着外面喊道:“老六,手脚麻利点!雨快停了,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的驿站!耽误了爷的大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的声音不大,但顺风飘来,林逸和山猫听得清清楚楚。这口音……带着明显的**京城官话腔调**,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傲慢。
京城来的?不是北地口音?林逸心中一动。难道是曹正淳派往北疆的人?或者是朝廷其他势力?
就在这时,那被称为“老六”的汉子直起身,摘下斗笠擦汗,露出了半边脸。林逸的目光猛地一凝!那张脸的侧颊上,有一道**斜贯而过的陈旧刀疤**!这个特征,他听山猫描述过——在断龙崖下劫走苏婉清的那伙人中,就有一个脸上带刀疤的领头者,被手下称为“冯爷”!
难道……就是他?!
“山猫!看那个人!脸上有刀疤的!” 林逸急促低语。
山猫顺着林逸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没错!是他!那个‘冯爷’!他就算化成灰俺也认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山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冲下去拼命。
林逸死死按住他:“冷静!他们人多,而且不知马车里还有什么人。苏婉清不一定在车上,就算在,我们这样冲下去也是送死!”
山猫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终究还是压下了冲动。他知道林逸说得对。
“先观察,弄清楚情况。”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如果是他们劫走了婉清,现在出现在这里,往北走……是要把婉清带回北疆?还是去其他地方?婉清是否在马车里?”
他们伏在坡顶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仔细观察。那几个汉子很快将陷入泥泞的车轮弄了出来,车队重新启程,朝着北方继续行进。马车帘子紧闭,看不清里面情况。
“跟上去!” 林逸当机立断,“保持距离,看看他们去哪里,最好能确认婉清是否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