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的商队规模不小,有二十多匹驮马,十几头骆驼,伙计驼夫加起来近三十人。营地里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熬着浓稠的菜肉粥,香味扑鼻。胡掌柜将林逸和山猫带到一口锅旁,亲自给他们盛了两大碗热粥,又塞给他们两个粗面馍馍。
“先吃饱,暖暖身子。待会儿让老陈给你们安排个帐篷挤挤。” 胡掌柜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整理鞍具的、肤色黝黑、一脸朴实的中年汉子,“老陈是咱们商队的把头,管着大伙儿的吃喝拉撒睡,有事找他就行。”
老陈闻声抬起头,打量了林逸和山猫一眼,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活去了。这是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很稳当的人。
林逸和山猫道了谢,捧着热粥,在篝火旁找了个角落坐下。热食下肚,冰冷的四肢终于有了些暖意。周围的伙计们大多埋头吃饭,低声交谈着些货物、天气、路途的琐事,偶尔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但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两个新来的“逃难亲戚”。商队行走四方,接纳临时人手是常事,只要不惹麻烦,没人会多问。
林逸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伙计们看起来都是寻常百姓,身强体壮,皮肤粗糙,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有几个腰间别着短刀或棍棒,应该是负责护卫的。气氛总体平和,但也透着一股行路人的谨慎和疲惫。
胡掌柜在营地中走动,不时与人说笑两句,检查一下货物捆扎,或者拍拍某个伙计的肩膀,很得人心。但他偶尔投向林逸方向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和关切。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和牲口偶尔的响鼻。林逸和山猫被安排在一个靠近边缘的小帐篷里,和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新加入不久的年轻伙计挤在一起。帐篷狭小,充满汗味和尘土气,但至少能遮风避寒。
林逸躺在坚硬的毡垫上,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帐篷外呼啸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腿伤在巽风的药膏作用下疼痛稍缓,但依旧沉重。肩膀的抓伤也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置身于一群陌生人中,伪装身份,前途未卜,这种感觉并不比被追杀时轻松多少。
婉清现在怎么样了?曹正淳的人会如何对待她?黑石城……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还有萧破军……这个决定北疆命运的关键人物,真的会如“风”组织所料,接受密诏,站出来对抗晋王吗?自己这副样子,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各种思绪纷乱如麻。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风”组织提供的关于新身份的一切细节,反复默诵,确保不会在任何时候露出破绽。同时,也开始默默观察同帐篷的两个年轻伙计,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和举止中,了解这支商队的更多信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喧闹起来。拆帐篷、喂牲口、装载货物、生火做饭……一切有条不紊,显示出这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商队。林逸和山猫也早早起身,尽量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收拾帐篷、递送东西。林逸腿脚不便,就坐在一旁整理捆扎货物的绳索,或者照看篝火。山猫则主动去帮着搬运一些不太重的货箱。
他们的低调和勤快很快赢得了部分伙计的好感。老陈吃早饭时,特意多给了他们半个馍馍。
饭后,商队开拔。长长的队伍沿着逐渐开阔的谷地,向着北方迤逦而行。胡掌柜骑着一匹矮脚马走在队伍前头,老陈则前后照应。林逸和山猫被安排在队伍中段,跟着几匹驮着皮货和布匹的驮马。
道路是年久失修的官道,坑洼不平,尘土飞扬。越往北走,绿色越少,土黄色成为主调,视野尽头是天高地阔的草原边缘景象,天空湛蓝如洗,与南方截然不同。风更大,更干,吹在脸上有些割人。
林逸拄着木棍,尽量跟上队伍的速度。伤腿在行走中承受着压力,疼痛持续不断,但他咬紧牙关,脸上不露丝毫异样,只是额角的冷汗和略显滞涩的步伐,还是被细心的老陈看在眼里。
中午歇脚时,老陈走过来,递给林逸一个皮囊:“喝点水,缓缓。腿脚不利索就别硬撑,到车上坐着去。” 他指了指队伍后面一辆装载着粮食和杂物的平板大车。
林逸连忙道谢,但没有立刻上车,只是靠着车轮坐下休息。他不想显得太特殊,以免引人注目。
山猫倒是被安排去帮忙牵几匹不太听话的驮马,这活计正对他的路子,很快就和几个护卫伙计混熟了,从他们口中套出不少关于沿途关卡、集镇,以及北边草原部落和镇北军零星的消息。
就这样,日子在单调而艰苦的行进中一天天过去。林逸的腿伤在“续骨膏”和刻意的休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肿胀渐消,虽然依旧不能受力,但至少拄拐行走时不再那么钻心地疼。肩上的伤口已结痂。他和山猫逐渐融入了商队,成了伙计们眼中那两个“话不多、肯干活、但一个腿脚不好、一个身上带伤”的可怜后生。
胡掌柜对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关照,既不过分亲近惹人怀疑,也确保他们在队伍中不被人欺负或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