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苍凉的号角声,如同无形的手,骤然扼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商队瞬间停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东北方那片丘陵之后。烟尘比刚才更加明显,呈分散的几小股,正快速移动,隐约还能听到夹杂在风中的、更加急促的呜咽号角和某种尖锐的呼哨声。
“是草原狼族的侦骑游哨!” 护卫头目王五脸色剧变,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听这号角和呼哨的调子,像是‘灰鬃部落’的人!他们怎么跑到这么南边来了?还这么张扬!”
胡掌柜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所有人!向右边那片砾石滩靠拢!快!把大车围起来,牲口牵到中间!快!”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护卫和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半分犹豫。鞭子抽响,驮马和骆驼被驱赶着跑向右侧一片地势略高、遍布黑色砾石的干涸河滩。几辆载货的大车被迅速推到外围,首尾相连,勉强构成一个简陋的圆形车阵。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将一些箱笼、行李堆叠在车阵缝隙,加固防线。护卫们则抽出兵刃,弓弩上弦,依托车阵和砾石,紧张地注视着烟尘袭来的方向。
整个过程在压抑的沉默中高效完成,显示出胡掌柜这支商队绝非普通行商,而是有着应对边荒危险的丰富经验和组织性。
林逸在山猫的搀扶下,也迅速躲入车阵中心,背靠着一辆结实的货车。他心跳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剧烈的运动牵动了伤腿,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外面。
“灰鬃部落……” 林逸低声重复,脑海中快速检索着沿途从胡掌柜、老陈以及过往商旅口中听来的关于草原部落的信息。灰鬃部落并非草原上最强大的王帐直属部落,但以骁勇善战和劫掠成性着称,尤其他们的轻骑来去如风,擅长袭扰和侦查。在这个敏感时刻,他们大规模南下侦骑,绝不是好兆头。
“看来,草原上的狼,也闻到血腥味,忍不住要伸出爪子试探了。” 老陈蹲在车阵边,手里紧握着一把厚重的砍刀,脸色铁青。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是大约二十余骑。人马皆矮壮,骑士穿着杂色的皮袍,头发编成许多细辫,脸上涂抹着暗色的油彩,手中挥舞着弯刀或骨朵,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群真正的荒原饿狼,朝着商队车阵猛扑过来。
马蹄践踏起滚滚黄尘,气势汹汹。
“弓弩手!五十步齐射!压制冲锋!” 王五声嘶力竭地大吼。
车阵中,七八名手持猎弓和军中淘汰下来旧弩的护卫,咬着牙扣动了扳机、松开了弓弦。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了出去,算不上什么齐射,但在这荒原遭遇战中,依然构成了一定的威胁。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草原骑兵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商队竟然有反击的弓弩,急忙挥动弯刀拨打箭矢,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一支弩箭射中了一匹战马的前胸,那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另一支箭则擦过一个骑兵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然而,这点伤亡并未能阻止这群悍勇的草原骑手。他们迅速散开,分成两股,绕过箭矢最密集的正面,从侧翼包抄过来,同时取下背上的骑弓,开始向车阵内抛射箭矢。
“咄咄咄!” 草原人的箭矢又急又刁,虽然多是骨箭或劣铁箭,但近距离抛射力道不小,钉在车板、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偶尔有一两支越过车阵射入内圈,引起伙计们一阵惊呼和骚乱。
“低头!举盾!” 胡掌柜大吼,顺手将一块卸下的车板挡在林逸身前。
山猫早已将林逸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自己则半跪于地,手中紧握着那柄从敌人手中夺来的短刃,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最近处的一名正张弓搭箭的骑兵,全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会暴起扑杀。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腿痛和心悸,快速观察着战况。商队护卫人数约三十,加上能战的伙计不过四十余人,依托简陋车阵防守尚可,但对方是二十余精锐轻骑,机动灵活,若被他们持续袭扰放血,或者找到车阵弱点突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这么围着射!” 林逸对身旁的胡掌柜急声道,“他们的箭不多,但我们的箭更少!必须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集中弓弩,射人先射马!打掉几匹,他们的机动就完了!”
胡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冲王五喊道:“王五!听林公子的!弓弩集中,瞄准马打!其他人,用投石索,砸他娘的!”
命令调整,护卫们的反击开始变得有针对性。虽然弓弩精度有限,但在相对集中的射击和车阵内伙计们用投石索(一种用皮索抛掷石块的简陋武器)的干扰下,又有两匹草原战马被射伤或砸中,嘶鸣着乱窜,扰乱了骑兵的队形。
一个试图从侧翼靠近车阵、准备投掷套索的骑兵,被山猫抓住机会,猛然从车阵缝隙中掷出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砾石。那石块如同长了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砰”地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那骑兵的面门上!
那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从马背上摔落,眼见不活了。
这一手漂亮的飞石绝技,不仅让商队众人精神一振,更让外围的草原骑兵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骚动。他们凶狠的目光投向车阵内那个投石的身影,充满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