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韩猛的带领下,沿着一条主街向内城方向行进。沿途遇到的军士,无论官职高低,见到鹰旗和韩猛,大多都会主动避让或行礼,显示出韩猛及其所属在军中的地位。
林逸默默观察着这座陌生的钢铁之城。他发现,尽管秩序森严,但暗处的目光并不少。一些看似无意倚靠在街角闲聊的军汉,某个二楼窗户后一闪而逝的身影,甚至路过的一队巡逻士卒中投来的审视眼神……这座城,果然如韩猛所说,绝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的眼线,恐怕早已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必然会激起涟漪,引来暗中无数窥探。
队伍最终在一座位于外城东南角、相对僻静但守卫森严的院落前停下。院子门口挂着“靖安驿”的牌子,门口站着四名持戟甲士,目光警惕。
韩猛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一名驿丞模样的中年文吏低语几句,那文吏恭敬地连连点头,目光扫过林逸和山猫时,带着谨慎的打量。
“带他们进去,甲字三号院。一应饮食用度按例供给,没有我的手令或大帅府传召,任何人不得出入,任何人不得探视。” 韩猛下令。
“卑职明白。” 文吏躬身应道。
韩猛这才转向林逸,隔着铁面罩,目光似乎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进去吧。抓紧时间处理伤口,休息。需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新上马,对着身后骑兵一挥手,便带着队伍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去,很快消失在清晨逐渐增多的行人车马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逸和山猫在那名驿丞的引领下,走进了“靖安驿”。院子比想象中宽敞,分前后数进,他们被带到最里面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墙高耸,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与外界相通,院内有三间简朴但还算干净的屋子,另有水井和马厩(空着)。
驿丞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些清水、食物和干净的布条,便恭敬而疏离地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将院门闩上。林逸清晰地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他们被软禁了。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山猫迅速检查了一遍小院内外,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漏洞或危险,才松了口气,赶紧扶林逸进屋坐下,帮他处理腿上已经有些溃脓迹象的伤口。
林逸靠在冰冷的土炕边,忍着药粉刺激伤口的剧痛,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镇北城的天空,似乎都比别处更加高远、更加清冷。
他终于来到了这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城市核心。但身陷囹圄般的驿馆,前途未卜,强敌环伺。萧破军的态度、韩猛的真实意图、隐藏在暗处的各方黑手……一切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林兄弟,接下来怎么办?” 山猫处理好伤口,低声问道。
林逸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等。” 他缓缓道,“养伤,蓄力。韩猛既然带我们进来,又把我们放在这里,必然有其用意。现在,我们只能以静制动。该来的,总会来。”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密诏副本和玉佩,感受着它们冰冷而坚硬的存在。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平静。而他,已经置身于这北疆最大风暴的最中心。接下来,无论面对的是雷霆还是曙光,他都只能,也必须,迎头而上。
晨光,终于彻底刺破了黑夜,将镇北城青黑色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新的一天开始,而一场关乎生死与天下的大幕,也即将在这座钢铁雄城内,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