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贫民窟,与夜晚的死寂截然不同。低矮歪斜的棚屋间,污水横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贫民们开始为生计奔波,孩童在垃圾堆旁哭闹玩耍。空气浑浊不堪,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这混乱与肮脏,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两个互相搀扶、满身污秽伤痕的“乞丐”或“难民”。
他们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最偏僻、最破败的角落挪动。林逸的伤腿在行走时依旧剧痛难忍,全靠意志支撑。山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失血带来的眩晕和伤口的灼痛时刻折磨着他。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晾晒着破渔网的废弃河滩,准备寻找一处半浸在水中的破船暂时歇脚时,危险,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河滩旁,一处用芦苇和破木板搭成的窝棚后,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这一次,不再是黑衣蒙面的杀手,而是三个穿着普通贫民破烂衣服、但眼神狠戾、动作迅捷的汉子!他们手中拿着的,也不是制式兵刃,而是磨尖的铁钎、生锈的柴刀和绑着石块的木棒!
攻击毫无征兆,且直取要害!一人铁钎直刺山猫心口,一人柴刀横扫林逸脖颈,另一人木棒则砸向林逸受伤的腿!
又是追杀!而且这次,伪装成了贫民械斗!
“小心!” 山猫怒吼,猛地将林逸推向一旁,自己则拧身避开铁钎,手中小刀划向持柴刀者的手腕!但他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柴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林逸被推得踉跄倒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向伤腿的木棒。他顺手抓起地上一块潮湿的石头,狠狠砸向那个持木棒者的面门!
那人侧头避开,木棒再次抡起!
河滩上的短暂搏杀,立刻引起了不远处几个真正贫民的注意,他们发出惊恐的叫喊,四散奔逃。
山猫以一敌二,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和力量,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林逸挣扎着想要爬起帮忙,但伤腿根本无法用力。
眼看山猫就要被铁钎刺中后背——
“噗!”
一声熟悉的、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名持铁钎的汉子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小截、染血的、纤细的金属尖刺——那是一支淬了毒的吹箭!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倒下。
另外两人大惊,攻势一缓。山猫抓住机会,小刀狠狠捅进持柴刀者的小腹,同时一脚踹飞了那个持木棒的家伙。
持木棒者摔倒在地,惊恐地望向芦苇丛深处,那里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同伴,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山猫踉跄退到林逸身边,警惕地看向吹箭射来的方向。芦苇丛在风中摇曳,空无一人。
又是那个神秘人!
“走!” 山猫扶起林逸,两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检查尸体,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与芦苇丛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去。
一直逃到一处堆满破旧棺材板(似乎是贫民窟里做棺材的废料场)的角落,两人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第……第三次了……” 山猫捂着肋下新添的伤口,喘着粗气道,“那家伙……到底是谁?为啥帮咱们?”
林逸靠在一块腐朽的棺材板上,脸色比纸还白。腿伤因为刚才的躲避和奔逃,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裤管。高烧让他视线模糊,但头脑却在剧痛和恐惧中异常清醒。
“他……不是在帮我们。” 林逸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是在……清理靠近我们的‘老鼠’。他在确保……只有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能抓到我们。”
山猫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清理老鼠?确保只有他们能抓到?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同样在寻找、甚至猎杀他们!只是他们的方式更加隐蔽,更加……有耐心。他们在清除其他竞争者,然后在某个他们认为合适的时机,再来收取“猎物”!
送食物的老妇人,袭击巡逻队,吹箭杀刺客……这一切,都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更大陷阱的一部分!目的就是将他们逼入绝境,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最后……轻松擒获!
他们自以为的几次“绝地逢生”,或许,根本就是一步步走向对方预设的牢笼!
这个念头,让林逸感到彻骨的寒冷,比腿上的伤痛和高烧更加难以忍受。
他抬起头,望向贫民窟上空那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天空。镇北城这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和山猫,就像网中挣扎的鱼,看似还有活动的空隙,却不知何时,那收网的巨手,便会猛然发力。
药、食物、安全的藏身地……这些生存最基本的需求,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淬毒的诱饵。
下一步,该怎么走?还能相信谁?
绝望,如同这贫民窟无处不在的腐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