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闸小屋的门洞,如同巨兽残喘的口,吞吐着护城河畔湿冷的夜风。林逸蜷缩在门内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砖墙,手中的短刀因为脱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身旁,山猫倒在杂物和淤泥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肩后的伤口在颠簸和冷水浸泡下,又开始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药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如同索命的咒语,越来越近。
“血迹到这儿就稀了……肯定在附近!”
“搜!那个破水闸!还有那边的乱石堆!”
是赵老四那粗哑而焦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脚步声分成了两股,一股朝着不远处的乱石堆而去,另一股,则径直朝着水闸小屋逼来!
林逸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盯着门外那片被对岸城墙灯火微微映亮的泥泞空地,一个、两个……至少有三个模糊的身影,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中兵刃反射着幽冷的光。
完了吗?真的要结束在这肮脏冰冷的水闸里?像两只无人问津的老鼠?
不!林逸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几乎要涣散的意志。他还有密诏未呈,还有真相未明,还有婉清在遥远的南方生死未卜……他不能死在这里!山猫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握紧了短刀,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在敌人踏入门口、视线尚未适应的瞬间,发起最后的、绝望的扑杀。哪怕只能拉一个垫背……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数步之处。一个身影似乎探了探头,朝黑洞洞的门内张望。
“头儿,里面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一个手下迟疑道。
“废什么话!进去看看!点火折子!” 赵老四不耐烦地催促。
火光亮起,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门口一小片黑暗。一个手持短刀、另一只手举着点燃火折子的汉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水闸的门槛。
就是现在!
林逸眼中厉色一闪,全身残存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受伤的孤狼,从阴影中猛扑而出!手中的短刀带着他全部的不甘与决绝,划向那汉子的咽喉!
然而,重伤脱力之下,他的动作终究慢了半分,也失去了往日的精准。那汉子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但毕竟是军中老卒,反应极快,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狭窄的水闸内炸响!火星四溅!
林逸只觉得虎口剧震,短刀险些脱手!那汉子也被震得后退半步,火折子脱手飞出,落在潮湿的地上,嗤一声熄灭了,水闸内重新陷入昏暗。
“在里面!” 门外传来赵老四兴奋而凶狠的吼叫,“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门口瞬间被另外两个身影堵死!而水闸内,那个被袭击的汉子也稳住了身形,狞笑着再次扑上!三对一,林逸重伤力竭,山猫昏迷不醒,局面已是绝境!
就在林逸准备拼死一搏,哪怕是同归于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利器入肉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堵在门口的两个身影,以及水闸内正扑向林逸的那个汉子,动作同时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兵刃“哐当”掉落。
又是吹箭!是那个年轻男子?他还活着?而且跟到了这里?
林逸惊愕地看向门口。
然而,门口站着的,并非那个瘦小的年轻身影。
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夜行衣、身形挺拔、脸上蒙着黑巾的高大男子。他手中并未持有吹箭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扫过水闸内的景象,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不是那个年轻人!是谁?
林逸握紧短刀,警惕未消。
蒙面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物件,对着林逸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玉佩!是山猫藏在砖窑灰烬里的那半块龙凤玉佩!
他找到了!而且带着它找来了!
是自己人?还是……另一股觊觎玉佩(或者说密诏)的势力?
蒙面男子似乎看出了林逸的疑虑,缓缓收起玉佩,然后用手指,在门框上沾着泥灰的地方,快速划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在林逸脑海中瞬间引起轰然巨响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这是“风”组织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代表“可信,速随”!
真的是“风”的人!是韩猛?还是“风”组织在北疆其他更高层的成员?
没等林逸做出反应,蒙面男子已经一步跨入水闸,动作迅捷而沉稳。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地上三具尸体(确认死亡),然后走到山猫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他脖颈脉搏处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肩后的伤口。
“毒已入血,但尚有一线生机。必须立刻救治。” 蒙面男子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此地不可久留,赵老四的人很快会察觉异常。”
他看向林逸:“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