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轻叩,间隔规律,力道均匀,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这节奏,绝非“灰隼”离去时约定的任何一种!
林逸瞬间从木榻上弹起,尽管牵动了伤腿,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在叩门声落下的同时,便已无声地闪到了门板侧后方,背贴墙壁,右手紧握短刀,目光锐利地投向门缝。
角落里的老耿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并未起身,只是轻轻将昏迷的山猫往床内侧挪了挪,自己则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老猫,蹲踞在床边的阴影中,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床边,但林逸注意到,他手边的床板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木锥尖端。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屋内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声,以及门外夜风吹过荒芜菜畦的呜咽。
叩门声落下后,门外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三声轻响,只是错觉。
时间,在紧绷的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被拉长。林逸的掌心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是追兵摸到了这里?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势力?亦或是……某种试探?
就在林逸几乎要忍不住探头从门缝窥视时——
“笃、笃笃、笃。”
那叩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声,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三下,而是先一下,再快速两下,最后再一下!这个节奏……林逸的瞳孔猛然收缩!这节奏,他有些熟悉!在驼铃集“老沙记”皮货店后院,那个开门的中年人,似乎就用过类似的节奏!
是“风”组织的人?但不是“灰隼”,也不是韩猛之前派来送药的那种普通士卒的粗暴风格。这更像是……另一种层级的、更加隐秘的联络方式?
会是张老八的人?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鹞子”?亦或是……“风”组织在北疆更深层的、连韩猛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林逸心中念头电转,但身体和戒备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他看向老耿,老耿也正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指示,只是等待他的决定。
“谁?” 林逸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和警惕,透过门板缝隙传出。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个同样压低的、有些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暗语的上半句:“北风卷地。”
北风卷地?林逸心中一震。这不是“风”组织常用的“风送流云至”那套暗语,而是一句诗,一句边塞诗中描绘北疆肃杀景象的诗!下一句是……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同时试探着接道:“白草……折?”
“胡天八月即飞雪。” 门外的声音立刻接上,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吟诵诗句,但那苍老的语调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确认无误的意味。
暗语对上了!虽然并非标准的那套,但明显是更高层级或者特定人员使用的诗词暗号!
林逸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但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他示意老耿稍安勿躁,自己则依旧紧贴墙壁,对着门外低声道:“阁下是哪路朋友?有何贵干?”
门外再次沉默了一下,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开门吧,林公子。老朽此来,无恶意。或许,还能解你心中之惑,助你一臂之力。”
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倦,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力量。
林逸与老耿对视一眼。老耿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手指从床板缝隙的木锥上移开,身体也稍稍放松,表明他暂时没有感知到门外有大队人马的埋伏气息。
赌,还是不赌?
开门,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不开,他们可能错失关键的信息或援助,并且暴露了屋内有人的事实。
林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轻轻拉开沉重的门闩,将房门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自己则依旧隐在门后阴影里,短刀横在身前。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穿着普通灰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手中没有持任何武器,只是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洞察人心。
最让林逸心惊的是,这老者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昨夜救他们于水火、断后阻拦追兵、之后便消失不见的那个神秘年轻男子,“鹞子”!
此刻,“鹞子”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紧身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静静地站在老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老者看到门后的林逸,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警惕的眼神和手中的短刀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料到的神情。
“林公子,久仰。” 老者微微颔首,“老朽李淳,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李淳?!林逸心头剧震!这个名字,他绝不会忘记!正是当初在镇北内城那座简朴书房里,萧破军身边那位如同影子般、话语犀利、洞察秋毫的清癯老者,萧破军最核心的心腹谋士!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以这种方式,来到了这处偏僻隐蔽的废弃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