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握着短刀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是萧破军终于决定见他们了?还是……另有深意?
“原来是李老先生。” 林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侧身让开,“请进。”
李淳拄着木杖,步履平稳地走进屋内,“鹞子”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将房门重新关好、闩上。
老耿早已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只是最普通的仆役。
李淳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木床上昏迷的山猫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位壮士伤势如何?”
“毒伤暂稳,但仍需‘百草回春丹’彻底清除。” 林逸如实答道。
李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向林逸,目光深邃:“林公子,这一路辛苦了。从驼铃集到镇北城,从地上到地下,几经生死,还能带着密诏和这位壮士抵达此处,非常人所能为。”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却让林逸心惊。李淳显然对他们这一路的经历了如指掌!包括驼铃集的遇袭、地下“老鼠巷”的周旋、甚至可能包括秘道中的追杀!
“侥幸而已。” 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目光直视李淳,“不知李老先生深夜至此,是大帅……有何示下?”
李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就着炭盆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着林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道:“大帅……已知晓你们的存在,也知晓你们带来的东西。”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
“但,” 李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现在,还不是你们面见大帅的时候。”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解。
“为何?” 他忍不住问道,“密诏关乎先帝遗命,曹正淳弑君矫诏,证据确凿!北疆局势危如累卵,大帅手握重兵,正该……”
“正该挺身而出,持大义,定乾坤?” 李淳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挣扎和……痛楚,“林公子,你当日书房所言,慷慨激昂,切中时弊,大帅并非不动心。但你可知道,这‘挺身而出’四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醒沉睡的巨兽:“意味着,三十万镇北军将士,将立刻被推向与朝廷(或者说曹正淳)直接对抗的前沿,内战一触即发!意味着,北疆防线将因内部动荡而出现致命破绽,草原群狼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意味着,晋王会如何反应?是联手?是观望?还是趁机攫取利益,甚至……反戈一击?”
“更意味着,” 李淳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大帅身边,那些早就被曹正淳收买、或者本就心怀叵测、又或者只求安稳度日的人,会立刻跳出来,或明或暗,千方百计地阻挠、破坏,甚至……行刺杀之举!大帅的安危,北疆的稳定,顷刻间便会悬于一线!”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现实最冷酷的骨架上。林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样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大帅需要时间。” 李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需要时间,肃清内部,稳住阵脚,理顺各方关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等待……最佳的时机。这个时机,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等待变故发生。”
“那我们……” 林逸看向床上的山猫,又看向李淳。
“你们现在,是大帅手中的一步‘暗棋’,也是一块‘试金石’。” 李淳直言不讳,“你们的出现,已经搅动了北疆这潭深水,让很多潜伏的魑魅魍魉露出了马脚。赵老四之流,不过是小卒。大帅需要你们暂时隐于暗处,一方面养伤蓄力,另一方面……继续吸引那些藏在更深处的敌人的注意力,甚至,引出他们。”
原来如此!他们被当成了诱饵!用来钓鱼,钓出那些隐藏在镇北军内部、或者北疆其他势力中、真正不想让密诏面世、或者想对萧破军不利的大鱼!
“鹞子”,还有“灰隼”,甚至可能包括张老八的某些合作,都是这盘棋中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保护他们这个“诱饵”不被轻易吃掉,同时掌控局面。
“那我们要等到何时?” 林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山猫的伤等不起,他自己的使命也等不起。
李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两粒‘百草回春丹’,足以清除这位壮士体内余毒,并固本培元。他的伤,交给老耿,无碍。”
他又看向林逸:“至于你,林公子,你的使命,大帅从未忘记。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养好伤,更需要……了解更多。”
“了解什么?”
李淳的目光,落在林逸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块暗青色“火云隼”碎片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追忆,有痛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了解这块‘火云隼’碎片的来历,了解它背后所代表的那段被尘封的、血与火的往事,了解……北疆,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林逸,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有些真相,比密诏,更能决定萧破军的抉择,也更能……决定北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