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哑伯面前,郑重地拍了拍这位老战友(或者说老部下)的肩膀,声音低沉:“哑伯,这一次,恐怕需要你……带他们走一程了。只有你,最熟悉那段过去,也最能辨认通道中可能遇到的、与‘火云隼’相关的标记和机关。”
哑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李淳,又看了看林逸和他手中的碎片,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挣扎、痛苦、恐惧,最终都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殉道般的决然所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坚定的、近乎破碎的音节:“……走!”
他同意了!这位背负着沉重过去、沉默了十八年的老人,决定再次踏入那与同袍殒命之地相连的通道!
“事不宜迟!” 李淳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皮囊,递给林逸,“里面是火折子、少量应急伤药、和几块浓缩的干粮,省着用。记住,进入通道后,一切听哑伯指挥。出了‘黑风隘’,不要停留,立刻寻找最近的烽燧或屯兵点,亮出密令和‘火云隼令’,寻求庇护,并打探韩猛或大帅旧部的消息。”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林公子,北疆的命运,大帅的安危,乃至这天下能否拨云见日,或许,真的系于你此行了。保重!”
林逸郑重地接过皮囊,与山猫一起,将密令和两块“火云隼令”碎片仔细收好。然后,两人走到那块标注的青砖旁。
哑伯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抚摸着青砖边缘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眼中闪过追忆与痛楚。然后,他示意林逸拿出那两块碎片。
按照哑伯的指引,林逸小心翼翼地将两块碎片,以特定的角度和顺序,分别嵌入青砖边缘两个极其隐蔽的、形状与碎片边缘完美契合的凹槽之中。
“咔哒……咔哒……”
两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脆响过后,整块青砖,连同周围约莫三尺见方的地面,开始缓缓向下沉陷、旋转!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更加古老和阴冷气息的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硝石和某种淡淡铁锈味的冷风,从洞口涌出,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言的悲怆。
洞口下方,是陡峭的石阶,隐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火云冢”的疏散通道,开启了。
哑伯率先拿起李淳准备的一盏小油灯(仅够短时间照明),点燃,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向下的石阶。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佝偻,却又异常挺拔。
林逸和山猫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李淳站在洞口边缘,目送着三人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直到最后一点灯光消失在地底深处,他才缓缓推动机关,让那块青砖和地面缓缓复位,将洞口重新掩盖,抹去一切痕迹。
暗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李淳留下的纸笔,开始快速书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决绝。
与此同时,头顶的石板,再次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似乎刘承宗的搜捕,已经逼近了这片区域……
地底深处,哑伯举着微弱的油灯,林逸和山猫紧紧跟随,踏入了那条尘封十八年、连接着血色过往与渺茫未来的古老通道。
前方,是绝对的黑暗与未知。
身后,是即将闭合的绝路与燃烧的危机。
而他们的手中,握着足以撬动北疆风云的密钥。
这一次,是彻底的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