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通过宫内太监和值守官员,迅速传至各部衙门与相关勋贵府邸。
纵然已是深夜,无数盏灯还是被重新点亮,映照着一张张或惊疑、或揣测、或不安的面孔。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隐秘而高效的渠道,传递到了居于西苑“宁寿宫”的太上皇周肃面前。
宁寿宫内,灯火通明。
年过五旬的太上皇周肃并未安寝,他披着一件暗金色常服,正与心腹老太监对弈。
棋子落在楸枰上的声音清脆而缓慢,一如他此刻看似平静的心境。
一名身着灰衣、毫不起眼的内侍悄无声息地入内,跪地低语,将养心殿突然传出的旨意内容,一字不差地禀报上来。
“哦?”
太上皇捏着白玉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迎候上界贵使?最高规格?免朝,却令五品以上齐聚午门?”
他缓缓将棋子放入棋罐,指尖摩挲着手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沉吟不语。
老太监垂手侍立,屏息凝神,殿内只剩下铜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朕的这位皇儿,”
太上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低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近日倒是颇为…活跃。先是不声不响得了那来历不明的‘精盐’,如今更是大张旗鼓,要迎什么‘上界贵使’…他哪来的门路?又意欲何为?”
他并不完全相信所谓“上界”之说。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周瑞承不知从何处得了些奇巧机缘或高人相助,便借题发挥,想要弄些玄虚来巩固权位。
历代帝王,笃信祥瑞、方士者不在少数,周瑞承年轻,被些许“仙缘”迷惑也不奇怪。
“陛下,”
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道:“天子此举,颇不寻常。深夜下旨,调集御林,筹备大典…恐非仅仅为了迎候使者那么简单。是否…有所图谋?”
太上皇眼神微冷。
他当初退位,并非自愿,实是各方势力平衡、自身身体抱恙下的无奈之举。
朝中兵权、大半财权、勋贵人心,依然牢牢掌握在他及其旧部手中。
年轻皇帝不过是个坐在养心殿的“印章”,这是朝野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今这“印章”似乎不甘寂寞,想要自己动弹了?
“不管他是真得了上界机缘,还是假借名目想要揽权,”
太上皇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中养心殿的方向:
“朕都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把声势造起来。三公九卿、勋贵武将齐聚午门?哼,正好,让大家都看看,这大周,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转身,语气森然:“传朕的敕令(以太上皇名义发出的命令)。”
“第一,命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成国公张维,以京营巡防、以防奸宄为名,即刻调其所辖‘神枢营’精兵三万,于明日辰时前,部署于皇城外围各紧要街口,尤其是通往午门的几条御道两侧。
甲胄鲜明,旗号招展,但要严令,未得朕明确旨意,绝不许踏入皇城半步,更不可与天子御林发生冲突。朕要的,是‘势’,是‘震慑’,不是兵变。”
“第二,通知咱们在都察院、六科的人,明日若见那所谓‘贵使’仪仗有何不妥、或天子礼仪有何僭越之处,皆可风闻奏事。
朕倒要看看,这位‘上界贵使’,究竟是何等人物,又能拿出什么排场来。”
“第三,”太上皇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去请英国公、镇远侯他们几位明日早些入宫‘陪朕说话’。
就在这宁寿宫,朕与他们一同…‘等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