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张维喃喃道,跌坐在太师椅上:
“太上皇他…他怎么会…”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明白了。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六万精锐在那些怪物骑兵面前不堪一击,同时,皇帝就带着同样的怪物去了宁寿宫…太上皇除了妥协,还能如何?硬抗?拿什么抗?
一种恐惧与无力感瞬间袭来,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及所有倚仗太上皇的勋贵们,一夜之间,就站在了悬崖边上。他们最大的靠山,倒了。
“父亲!”
长子张骏冲了进来,同样面色惶急:
“消息是真的!宫里已经正式传旨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张维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即日起,府中闭门谢客。所有与京营、五军都督府相关的差事、联系,全部暂停。
约束族人、部曲,不得妄议朝政,不得与任何可能‘犯忌讳’的人往来。”
他看向儿子,眼神严厉:
“尤其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什么诗会、酒宴,一概推掉!
从今日起,英国公府,只求安稳度日,不问外事!”
“父亲!那我们在军中的位置…”
张骏不甘。
“位置?”张维惨笑一声:
“能保住脑袋和爵位,就是祖宗保佑了!还想要位置?今日之事,陛下和那两位女将军没有追究,已是开恩!你还敢想别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
“这世道…变了。变得我们都看不懂了。
既然看不懂,那就…别看了。安稳,比什么都强。”
镇远侯府。
“放权了?太上皇真的放权了?!”
镇远侯听到消息时,惊得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千真万确,侯爷!”
心腹家将低声道:
“听说陛下去了宁寿宫,身边带着那种铁甲骑兵…然后太上皇就传出了静养的口谕。”
镇远侯的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惶恐,再到一种后怕的庆幸。
他想起自己昨夜对“女子领兵”的嘲笑,想起自己对皇帝“胡闹”的不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快!快把昨天参与议论的那些幕僚都给我叫来!”镇远侯急声道。
不一会儿,几名幕僚战战兢兢地来到厅中。镇远侯扫视他们,厉声道:
“昨夜你们在这里,跟着本侯一起,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吧?”
幕僚们吓得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不敢?本侯都说了,你们能不说?”
马成冷哼一声:
“听着!从今日起,昨夜说过的所有话,都给本侯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泄露半句,本侯扒了他的皮!”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凝重:
“另外,以本侯的名义,草拟一份请罪折子…不,是贺表!
恭贺陛下…嗯,恭贺陛下…算了,就写恭贺陛下励精图治,臣镇远侯马成,愿效犬马之劳,唯陛下马首是瞻!
言辞要恳切,态度要卑微,明白吗?!”
“是是是!”幕僚们连忙应下。
马成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坐在厅中,心绪难平。
他虽是个莽夫,却也知道审时度势。
太上皇都低头了,他一个小小的侯爵,算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向新皇帝表忠心,希望陛下看在往日没有太大过节的份上,能放他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