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
腊月寒流南下,整座城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天空忽然下起淅淅细雨,让整座城仿佛置于雾中。
太初宫门前,官吏们步履匆匆,怀抱文书,低声交谈,显得十分繁忙。
一名身穿浅绯色官袍,手拿奏章的官员正要踏入宫门,却被从内疾步而出的人拦下。
“文芳兄,你这是又出事了?”
“是呀!豫章郡太守玩忽职守,致使山越下山劫掠,多个村落被毁,百姓流离。”
“此事还是压一压吧,将细节勘查明白再奏不迟。”
“延年兄,若不及时请奏朝廷发兵清剿,万一让山越事情闹大,我这项上人可不保……”
“哎!”被称作延年的人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自合肥归来,圣体欠安,心境不佳。依我之见,不如先报请武昌上将军调兵应急,待事态平息再行禀报。”
“多谢延年兄提醒,他日定当重谢!”穿浅绯色官袍的人脸色大变,额角瞬间就吓出冷汗。
自从孙权从合肥大败回来之后,整个人变的喜怒无常,已有多名官员因言获罪。
宫门内外,类似的警诫与忐忑,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
不知过了多久,孙权从昏睡中醒来。
他睁大了双眼,目光空乏地盯着床顶精致的楣板。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手握十万大军,怎么会一个小小的合肥,打了四次都拿不下呢?
特别是事后得知,巢湖岸边,他检阅五六万大军,来袭只有三千魏军,他们是怎么敢的?
难道,真得像流言所说的那样,东吴龙脉所应者本是孙策,可惜为吴国太这母老虎所慑,最后克死了幼龙,才轮到了……自己?
突然,他的左臂微微一颤。
这是他逃亡上船的时候,为流矢所伤,在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今年,他已经五十岁了,这个年纪在乱世已经算是高寿,如今又受到了重挫,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年岁?
“陛下,吕中书求见。”内侍察觉他醒来,悄步来到近前禀报。
“传!”孙权一动不动,随口说道。
吕中书,吕壹,乃中书典校郎,负责监察中央和地方州郡文书事。典型的官小,权力大,非亲近之人不可担任。
“吕壹拜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没过多久,一名面容阴柔的年轻人,手捧一卷竹简,刚刚进来就行参拜大礼。
“朕安,何事奏报?”孙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对于出身低微、完全依附于自己的小吏,他是十分信任的。
“陛下,江夏太守刁嘉,私下毁讪诽谤陛下执意攻打合肥……择时不当,战术有误……”吕壹跪在地上,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
“大胆!此等庸吏安敢妄议朕策?立即抓起来,下狱严审!”孙权猛然从榻上坐起,神色大怒。
攻打合肥现在就是一个禁忌,谁提他就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