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颜色出现在同一块软弹弹的点心,孟辛接过婶娘递来的小碗翻来覆去观察,明明是他看着做成的,仍觉得神奇,“婶娘,黑色又是用什么东西做?”
“黑豆呀,黑芝麻呀,一样磨成浓浆。”
“辛哥儿快尝尝吧,”周娘亲喊道,“嫂子——等会儿再洗吧,来吃甜粿。”
郑大娘很快进屋来了,她往腰间布巾擦擦手,接过小碗眼睛一亮,“哎呀咋这好看呢!我以为就和那什么糖糕一样,一蒸一大块……”
切割好的三色甜粿精巧漂亮,黄色那层的表面撒着芝麻粒,“这卖相,都能拿去镇上卖钱了。”
真是漂亮人做漂亮吃食。
周娘亲摇头说:“卖不上价。”
“这点心加了好些糖,我俩又磨了半天米浆,卖贱了不值当,卖高了没人看,不如留着自个儿吃。”
刚做好的甜粿软糯清香,食物的味道和回忆一起涌现,尝起来与从前吃的相差无几,她看向仰头将一整块放进嘴里鼓囊囊嚼的儿子,心里对锦州生活生出一点点怀念。
丈夫不在,她也就将话和甜粿一同默默咽下了。
厨房几人品尝美味,笑容满足、夸赞连连,就在这时,窗户那头传来“呜啊!”一声气势洪亮的呐喊。
众人齐齐看去,胖小子拧着眉头踢蹬脚丫,一脸不满,不知在哪儿闷声看了多久,口水泛滥成河。
抱着胖小子的鲁康只见脖子,满满发脾气,他似乎觉得是自己责任,弯腰露出脸来朝里歉意笑笑。
笑容没消呢,就被孟辛直直怼了一块甜粿贴在嘴巴上,他下意识张嘴咬了进去,颜色也没看清。
嚼了两口眉毛抬起,惊喜道:“甜的,我吃出南瓜味来了。”
胖小子眼睁睁看甜粿迎面来,眼睁睁看甜粿越过他,眼睁睁看甜粿消失了。
他努力往后扭头,见大叔叔真吃掉了,更为着急地“呜啊”叫唤,就差开口说话了。
厨房几人反应过来。
只顾着吃了,哎呀竟忘了两人!
周舟跑出去抱满满,他嘴里有食物,只表情示意鲁康去厨房,那瞪大眼睛的样子和满满一模一样。
周娘亲利落割出一小碗,“鲁康快拿着尝尝。”
三色甜粿放凉直接吃、煎着吃或油炸都美味。天冷不怕坏,今日米浆蒸出来不少,两位阿娘留了自家的量,又分出两份打算送去林家和武家。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喊声:“小宝——”
周舟扭头一看,好几日不见的爹爹笑呵呵跨进院,爹爹真会选时间!
他高兴迎上去:“有好东西与你尝!猜猜是什么?”
新房院门锁着,周爹直接往隔壁来了,他将手上东西放在石桌上,温和道:“好吃的阿爹等会儿再尝吧,车队停在外头,得先招呼人往篱笆空地运生瓜子。”
“我老哥在家吗?”
“他去丁老头家借用工具编粗麻绳,没回呢!”
郑大娘说罢左右看看,拍拍辛哥儿,“快快去喊你大伯回家!”
家里的事鲁康熟,他三两口吃掉碗里的甜粿,抬手一抹嘴脚步匆匆直往篱笆空地走,狗吠声不断,果然好几辆骡车整齐有序停靠在路边。
“年叔,前院杂货房没闲地儿了,生瓜子搬到工具房吧,我去开门。”
结果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
他朝骡车旁安静等待的三个赶车汉子快速看了一眼,对周爹小声道:“还是先卸在草棚子吧……”
杂货房和工具房存有很多货物,很多卖钱的货物,大哥不在家,鲁康十分谨慎。
周爹拍拍这小子初显结实的后背,“成,正好还得筛瘪壳空壳,忙完再搬进去。”
赶车的汉子有钱通,这一趟运货,他亲自带队外出。
等待安排的间隙,在震天响彻的狗吠声中,他暗暗观察目之所及的环境。
附近没什么人家,看来不是响水村的热闹位置,竹篱笆围的这块空地也是郑则家的吧,挺大啊,青砖大瓦房,啧啧真不错,是比镇上房屋宽敞,不过要干的活也不少吧,郑则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多人?哥儿女娘老老少少的。
想来想去,心中默默总结,乡下镇上各有各好,不过他妹当初要真来了,恐怕不出两天就得往家跑……
周爹走过来:“钱老板,辛苦你们帮把手,一起将生瓜子麻袋往草棚子搬。”
钱通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甩飞,他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您不说我们也会搬,草棚子是吧,成,兄弟几个这就搬!”
隔着竹篱笆,隐隐约约能看到两只大狗凶恶彪悍的身形,黄色那只沿竹墙来来回回,黑色那只紧盯着人吠叫。
赶车汉子之一的方兴站在原地不动,扭头朝雇主道:“狗得先拴一拴吧……”
孟辛来了,狗走了。
赶回家的郑老爹直直走向几辆骡车,一把拉开正半蹲叉腰接麻袋的周爹,开口那语气十足十地疑惑,“干啥呢,凑啥热闹呢,没人管你是吧?”
他挤开人,抬肩示意老马放麻袋,扛着走时还哼声上下扫了一眼长袍宽袖的周爹。
“……”
两位女娘趁机走来悄声问,“要招待那三人在家吃饭吗?”
周爹摆摆手示意不用,又走到骡车旁手忙脚乱想帮鲁康的忙,被后者忙不迭躲开了。
生瓜子麻袋满满当当堆在草棚子,有几麻袋放不下,只能堆在棚子外。
钱通等人喝了几碗送来的热茶,周爹和他走到一旁将这几日运送的费用结了,又拿出另外一串铜板,歉意道:
“这一趟奔波辛苦,小小心意请伙计们买酒喝,今日返家实在匆忙疲累,改日闲了,我再邀钱老板一块吃个饭。”
“您真是客气,”这话听得舒服,这钱收得舒坦,钱通笑容越发灿烂,他拍拍胸脯道,“收钱做事,应当的!若往后还有能帮上您的,只管来城东车行找我。”
骡车一行慢慢走远,瞧不见了,目送的周爹先一步回屋。
鲁康还在原地站成一棵树远望,许久没见有车返回,这才安心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