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还没吃到阿娘做的炸红薯片,就先尝到了周舟哥家的盐炒瓜子。
李力夫妻劝他出门别带小狗崽。小树犹豫,看着怀里仰头看他的可爱赛虎,最后没舍得,背着那条不伦不类的布巾带小狗跑了,也不怕被其他小孩笑话。
周向阳几人根本没跑远。
小孩们似乎也觉得临阵逃脱不够讲义气,蹲在接亲路口犹豫纠结,要不要回去找小树呢?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小树就跑来了。
听说他要去郑家找孟辛,周向阳说:“我们也去!你有赛虎,他家有豌豆和黑豆!可以让三只小狗一块玩儿。”
小山问:“它们是大狗,大狗会不会咬小狗?”
小树听到这话站住不动了。
虎子挠头说:“不会咬吧,辛哥儿在的话,豌豆和黑豆听他的。”
周向阳摸了摸赛虎脑袋,安慰小树说:“对呀!它们都是狗,狗不会咬狗吧?”
小山又说:“狗会咬狗啊,人还会打人呢!”
四个小孩一路说着,走走停停,最后还是来到了郑家。孟辛不在,鲁康给他们开竹门,“先进来吧,满满睡醒后小辛会来这头,他这会儿没空的。”
几人相互看看,犹豫要不要打扰。
鲁康发现小树怀里有小狗哼叫,金色豆豆眼落了点点白色雪花,他好脾气地再次邀请:“草棚子很暖和,小狗怕冷,快进来吧坐一坐吧。”
小树第一个抬脚,另外三个小孩也跟着。
草棚子果然温暖!
小树捂着热乎的赛虎,放心下来。
棚子中间放了一个劈柴的木墩子,木墩四周散落劈开的细木条,鲁康从角落里找出四个小板凳请几人坐下,自己则是坐在木墩前继续拿起柴刀劈柴。
请人坐下后便专心干活,他先用柴刀对准已经锯断的木柴顶部,磕一下,柴刀陷入木柴内,再提起来用力砸向木墩子,劈开的细木条便落在一边。
十六岁的半大小子臂膀宽厚,哪怕是坐着,块头也是十岁出头的小汉子们不能比的。
周向阳有点坐立不安,他挠挠头看向身边的虎子,希望他能开口先说两句话打破尴尬。
后者和他对视:“瞅我干啥。”
小山也探头询问:“咋了。”
“……”周向阳更尴尬了,幸好鲁康没往这头看。
赛虎从布巾兜兜中挣扎出一只爪子,弱弱叫唤,看样子想出来玩儿。小树捏住它的肉垫谨慎张望,“鲁康,你家大狗会不会咬小狗啊,我想放赛虎出来,成吗。”
“你家”二字如仙音悦耳,鲁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保证道:“你放出来吧,我在这儿不会让它们咬的。”
赛虎落地,抖了抖圆滚滚的小身子,迈着四条小短腿在草棚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木墩子前“呜呜”吓唬,接着扑向一根细柴咬起来。虎头虎脑,憨态可掬。
几个小孩的拘谨无言在赛虎哼叫中渐渐消散。
周向阳挪着小板凳凑近鲁康身边,小声问道:“鲁康,吃啥才能像你一样长这么高啊……”
他也想长高,也想变成“大人”。
鲁康愣了一瞬,放下柴刀认真打量周向阳,不由先想起他的家人,周承阿叔不矮,按理说周向阳也不会是矮个儿,可他还太小了,现在瞧不出来。
于是只好说:“我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
鲁康点点头,“家里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吃得肚子饱饱的。”
他突然想起前两年他跟着周舟哥一起喝了不少骨头汤,第一个冬天过后,天转暖换裤子,一套上裤腿就短了。鲁康又说:“喝骨头汤有用,让你阿娘炖给你吃。”
“真的?”
“真的。”鲁康补充说,“记得来我家买骨头,问我大伯就懂了。”
周向阳心说我本来就什么都吃啊,就是骨头汤喝少了点,他暗暗记下,打算等会儿回家就跟他娘说。
郑老爹不知何时转悠到篱笆空地,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听到狗叫声后走到离草棚子几步远的位置,朗声笑道:“贴地走的小狗是谁家的啊?抱来我瞧瞧。”
周向阳几个如今不大怕郑屠户了,兴许是知道他家有个比他们更小的小娃娃,小树抱起小狗跑到郑老爹面前说:“我家的,你瞧,它有!”
两点金色眉豆清晰可爱,小狗前爪高举,后腿乖乖垂下,露出粉白浑圆的肚皮。
郑老嘬饮一口热茶,呼出白气笑道:“不错不错,不怯不叫性子稳定,是只好狗。叫啥名儿,豆豆啊?”
虎子抢答:“叫赛虎!和我一个虎,是不是很威风?”
“哎呦不得了,来来来,放地上让赛虎叫一个,凶一个!”
孩子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鼓励赛虎叫,可惜赛虎只会呜呜嘤嘤,一点气势也没有,看得人哭笑不得。
风将来客的气味吹散别处。
雪天懒得外出的两只大狗精神大震,撒开爪子遥遥向草棚子奔来,在人发现之前,赛虎汗毛竖起,警惕地一边后退一边朝大狗方向汪汪大叫。
小山惊呼:“哇啊啊狗来了!”
小树吓得要去抱赛虎,郑老爹淡定道:“别怕别怕,不会咬的,它俩怕我呢,放下来一块玩儿吧,小狗有大狗带才懂事。”
许是郑老爹的反应太过平静,几个小孩渐渐放心,小树迟疑着放下大声叫唤的赛虎。
黑豆站在一旁歪头,似乎觉得小东西吵,又觉得有意思,一直没离开。
豌豆突然向前用鼻子拱了一下,直接把赛虎拱翻了一个跟头。小狗翻身而起,一边抖着滚圆的身子一边张嘴咬大狗,凶凶的,吵吵的,走了没两步就尿了。
郑老爹乐道:“哈哈哈,和豌豆黑豆小时候一样!”
竹门推开时周向阳第一个看去,高兴道:“辛哥儿!小树带了赛虎来找黑豆和豌豆玩,你快来看呀!”
这话叫小树终于想起一事,他要找辛哥儿和小鱼呢!可是……他又看了看身边三个小伙伴,便将想法咽下了,只说:“辛哥儿,我想带赛虎去找小鱼玩,你去吗?”
孟辛各摸了一把豌豆黑豆脑袋,犹豫道:“我要问一问粥粥哥……”
周舟在堂屋教阿娘用香膏。
“阿娘,这一罐抹起来润润的,冬天吹风脸蛋也不会开裂。”
周舟打开盖子小心翼翼挖了一指头,郑大娘也有点期待,临了摸摸脸突然说:“我再去洗个脸吧!等等啊。”
等她再回来,额边几缕碎发沾湿了,碰水后脸上皮肤清爽舒展,周舟正要往她脸上点香膏,郑大娘又说,“再等等,我进屋拿镜子瞧个清楚!”
郑则抱着儿子在堂屋踱步,见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