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夫妻俩过得那叫一个美。
每天一早起床就能抱孙子,两个!再抢手总有一个能抱到,武婶子觉得照顾孩子是辛苦,可也幸福得很,山脚欢声笑语的,她觉得自己和丈夫都年轻好几岁。
该割的蜂蜜都割了,该鞣制的皮毛也鞣制了,一整年的打猎活动也停了,下雪后,武阿叔只是偶尔上山看看设下的陷阱里是否有意外之喜,其余时间都在家中抱大孙。
常年不去村里活动的他,甚至想抱孩子去走一走串串门,武婶子不让,“那多远啊,你最多能去嫂子和兰娘家,再走远点,这一来一回的,小娃娃冻到了。”
好吧,最后也仅去了同在山脚的李家。
方素很欢迎他们带圆圆滚滚来串门,有人闲聊说话,还能抱一抱小娃娃,李力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山脚也就两户人家,来串门也就这一户,不算打扰生活。
可小树对此有一点点意见,这意见他不敢当面说,只敢在只有一家三口悄悄说。
他坐在厨房火盆前看阿爹补打猎的网兜,抱着赛虎小声告状:“武伯伯总喜欢逗人,他老是叫赛虎,这样我都生气了,赛虎明明叫赛虎。”
那小狗附和地叫了一声。
李力接触小孩也就两三年,真正算起来,养孩子的时间不到一年,没经验,还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问题,他求助地看向妻子。
方素有一个细心的发现,小树近来告状次数越来越多了,先是对周向阳几个总是怕他阿爹表达不满,现在又为自己养的小狗被叫感到生气。
小孩和爹娘告状啊……方素静静看着低头摸小狗脑袋的儿子,他不会撒谎,但也从来不会告状,难过委屈时只有她这个阿娘开口去问,小树才会说出心里的感受。
可他现在自然而然和长辈告状了。
方素真的很高兴。
她又看向身边的汉子,只觉心中有万千柔情难以言表,方素啊方素,谁说你命不好呢?现在还有谁能再说你命不好呢?
“武伯伯再这样叫,我也要叫花生‘脏脏狗’!”小树皱眉道。
“可花生不脏啊,它是毛发看起来脏,”方素回神,她教道,“你不喜欢武伯伯这么叫,你就要当面勇敢地和他说清楚,告诉他赛虎叫赛虎,不叫四眼。”
“他是大人,他不听我的怎么办?”
“武伯伯不坏,他只是喜欢逗小孩,你认真与他说他会听的。”
方素笑了笑,拍拍汉子的肩膀说:“若你说了他还不听,我就让阿爹去和他说。”
小树放心了,阿爹是大人,武伯伯是大人,大人和大人说一定没问题了。
这小孩到底单纯,竟然也没追问一句为什么不让阿爹直接去说。他抱着赛虎起身拍拍屁股,宣布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勇敢,勇敢,勇敢……”小树一路暗暗给自己打气,他低头去看一脸乖巧的赛虎,赛虎也抬头看他,眼神信任又亲近。
真可怜啊,真可爱啊赛虎,小树心底涌出一股毫无理由的保护欲,找大人表达不喜欢“四眼”这个名字的勇气更充足了些。
可他刚踏进院就迎来第一道难关——
凶凶的花生冲上来了!
“汪!汪汪——”
赛虎吓得颤抖呜咽,拼命挣扎想从主人跳下去,小树也不管害不害怕花生了,抱着自己的小狗也朝它大声喊:“花生不许叫,不许叫!让你不许叫!”
花生仍气势汹汹吓唬人:“汪汪汪!”
赛虎圆滚滚的小身子抖得厉害,小树急了,头脑一热跟它对吼:“汪汪汪!汪汪汪!我更凶,啊!啊!啊!啊————”
喊声回荡在山脚。
“……”
花生不叫了,它歪头看一人一狗。
大黄姗姗来迟,安静站在花生身边。
这热闹动静引来武家人围观。武宁听见小树狗叫都惊呆了,总觉得和狗对骂这场景似曾相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他站在原地发愣,连狗也忘记训斥。
林淼大声喝道:“花生不许叫!回来!大黄回来。”
两只狗动了,花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小树,林淼问:“小树,花生有没有咬你?”
小树摇头说:“没有的,它只是朝我叫,赛虎都吓到了。”
花生真凶!
不过他对自己的表现有点满意,花生也被自己凶到了不是吗?小树看着走远的大狗,突然觉得不再这么怕它了,下次还敢吓赛虎,他还这样大声凶回去!
如此想了一通,小树心里好受多了。
武阿叔提着一只脱毛脱到一半的鸡从老屋走出来,笑问道:“吵架啊,谁吵赢了?是四眼小狗还是我们调皮小狗。”
小树一听这称呼又耷脸丧气。
他看了看可爱的赛虎,大着胆子走到武阿叔跟前仰头说:“武伯伯,我的小狗叫赛虎,它不叫四眼小狗,你能别这么叫他吗,我不喜欢。”
鼓起勇气说完后,他突然闭起眼睛。
武阿叔愣了一下。武宁这下回神了,武宁小时候养过狗,小树喜爱赛虎的心情他最清楚不过,这小孩成天用布巾背着小狗到处走,下地都不让了,比自己那会儿还夸张。
他拍了自己阿爹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讲话。
“咳,”武阿叔清清嗓子,没想到自己平日的随口打趣惹得小孩不满了,他诚恳道:“对不起啊小树,武伯伯不该喊你的小狗,武伯伯将来都叫赛虎,成吗?”
小树立马睁开眼睛,开心地点点头:“嗯嗯嗯!要叫赛虎的。”
大人也听小孩的话!小树高兴地举起赛虎分享喜悦:“我的赛虎一点儿也不凶!”
这话叫打猎的武家父子听笑了。
若李力在场,一定无奈摇头。
武婶子抱着醒来的滚滚走出来,招呼小树说:“一起去老屋烤火吧小树,让赛虎和两只狗玩,伯母拿肉干给你吃。”
“花生会不会咬小狗啊,我不敢放它下来。”
“那让赛虎和大黄玩,大黄能管花生,大黄不咬小狗。”
大黄端坐在离火盆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面容肃穆,小树心想,不愧是当阿爹的狗哇,他喜欢大黄,于是点点头走进老屋。
厨房的事武宁帮不上,只好去帮忙收拾行李。